我从换命

第1章 换命郎

李知白紧贴在窗棂后，只露出一只眼睛，冷汗顺着下颌线砸在地板时，草庐外的马蹄声已如惊雷炸响。
　　五十骑如黑色洪流，裹挟着尘土，骤然停在院前。
　　千牛卫的制式劲装，京城千里奔袭的痕迹，还有那辆紧随其后的单驾马车，都印证着一个事实：索命的阎王，来了！
　　一个紫袍老者被搀下马车，疲惫不堪，但当他浑浊的老眼捕捉到草庐前厅悬挂的那方斑驳木匾“换命门”三字时，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快！叫门！”嘶哑的吼声带着孤注一掷的癫狂。
　　李知白下意识地缩回脖子，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架势，这官袍....换命的客人，来头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每次“贵客”登门，都意味着他离结局更近一步：被师父赤阳子当作容器，为来客置换凶、衰命格，最终沦为枯骨。
　　门扉无声开启，端坐着一个肥胖的身影，披阴阳鱼袍，右手掐指算，左手划八卦，最刺目的是那颗布满黄脓疥疮的瘌痢头，正是李知白的“师父”，大晋国猎命师赤阳子。
　　“星夜兼程，御史王大人辛苦了。在下已恭候多时。”
　　李知白立在一旁，像个影子般杵在师父侧后方，嘴角翕动。
　　刚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不久，沦为“换命郎”已是地狱开局，今夜这阵仗，怕是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要没了。
　　难道今夜，轮到自己了？他暗自祈祷这只是场误会。
　　王御史踉跄一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噗通”一声朝着门内的猎命师赤阳子跪了下去。
　　“仙师！求仙师救我独子性命！王家三代单传，香火不能绝啊！”当朝御史，大晋国执掌风宪的三公九卿，此刻卑微如蚁。
　　“御史大人请进。”赤阳子抬手示意，又对李知白吩咐，“徒儿，把王大人的公子抬进来。”
　　马车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腐朽的气息。
　　两个千牛卫费力地抬下一个用锦被包裹的人形。
　　李知白接手时，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子，倒像一床被褥。
　　借着千牛卫手中火把摇曳的光，他下意识低头。
　　嘶！
　　李知白惊得差点脱手。
　　锦被缝隙里露出的，是一张枯槁到极致的脸！
　　灰败松弛的皮肤紧贴着嶙峋的骨头，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满头的银丝稀疏干枯，牙床光秃，嘴唇萎缩。
　　这哪是二十岁的青年？分明是个行将就木的百岁老朽！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半开半合、浑浊无光的眼珠，证明他还吊着一口气。
　　不是凶煞命格作祟？是怪病？李知白心头猛地窜起一丝几乎不敢置信的狂喜。或许……或许今夜能逃过一劫？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将这轻飘飘的“活尸”抬进了前厅，放在冰冷的地上。
　　“京城猎命师如云，王大人何苦千里迢迢，来寻我这山野之人？”赤阳子踱步上前，精明的眼珠扫过地上的御史公子，明知故问。
　　王御史扑到儿子身边，老泪纵横：“仙师！只要能救我儿，任何代价，本官在所不惜！京城名医、宫中御手皆束手无策，您又是大晋国唯一做换命勾当的猎命师！”
　　“嗯……腐朽中带着一丝不甘的怨毒，还有……命格的酸臭气……”赤阳子蹲下身，凑到少年口鼻间，深深一嗅。
　　“王大人，令郎非是患病，乃是命格作祟。天下所有的命格都是有自我意识的一股强大生命，它们通过依附在宿主身上修炼，总有一天这些命格会离开宿主，成妖成魔....”
　　强大的猎命师以敏锐的嗅觉来快速判断命格种类，所以出尘子在嗅了嗅后便知结果：
　　“难怪，难怪寻常手段无用，原来衰命格“天妒”！“天妒”以吸取宿主寿数来壮大自己，它已然快把你儿子的寿数吸尽，处在进化的边缘，待令公子一死，离体而去，继续寻找新的宿主修炼。”
　　命格.....天妒.....汲取寿元....每一个字都像冬夜的冰锥，将李知白心里刚升起的那点侥幸，瞬间粉碎。
　　御史公子此刻的模样，就是他的未来！不，也许更惨！
　　趁其不备，偷袭！李知白求生的本能疯狂嘶吼，肌肉瞬间绷紧，他垂在身侧的手，已悄然摸向藏在破旧衣襟下的半截磨尖的兽骨。他私下自制的“武器”。
　　“寻常铜臭，可换不了命格。王大人既然来了，规矩……想必懂？”赤阳子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目光却看向李知白。
　　“懂！懂！”王御史忙不迭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瓶，颤抖着双手奉上，“此乃三十枚阳寿丹，只求仙师快快施展妙手！”
　　赤阳子接过瓷瓶，打开塞子瞥了一眼，眼中闪过贪婪，却谨慎问道：
　　“此丹非寻常宝物，乃监天司仅有，御史大人如何得手？”
　　“重金从讨魔郎将处购得，来路干净！”王进急声道。
　　赤阳子收了瓷瓶，指向了李知白。
　　“在下收徒十三人，都为换命郎，前面十二个换命郎体内储存的吉命格都被其他有权势之人换走了，现如今他体内只有寻常的凡命格：碌碌无为。不知御史大人可愿意？”赤阳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换件衣服。
　　“愿意愿意，本官身为御史，只要我儿活着，本官自然能保我儿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王御史连连颔首，看向李知白的眼神，带着施舍般的感激，但掩不住那骨子里视其为工具的漠然。
　　“有劳小兄弟了！此恩，本官铭记！”他甚至顺手从袖中摸出一小包硬物，看形状是银子，塞向李知白。
　　一大包纹银，这是李知白自当换命郎以来第一次收到的好处。
　　可在李知白看来，这分明就是被当成猪狗般交易的买命钱！
　　就在王御史塞钱的刹那，李知白动了！压抑到极致的反抗意志催动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猛然释放！
　　他藏在衣内的手闪电般抽出，那截磨得尖锐的兽骨，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偷偷朝着近在咫尺的赤阳子心窝狠狠捅去！
　　“老狗！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