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奇术txt无删减

第一章 出生

湘南省怀市偏远山区的托口镇上，坐落着一个名叫新田村的村落。这里地处乡野，山路蜿蜒崎岖，出行颇为不便。村民的房屋多是木构，依山傍水而建，虽然土地贫瘠，却也风光秀丽。村中人家大多分院散居，木屋之间相隔不过咫尺；谁家有事，只需吆喝一声，邻里便会热心相助，民风淳朴和睦。
　　改革开放初期，时代变迁，思想渐开，教育普及，国家推行的一系列改革措施让百姓生活日渐改善，各地也慢慢过上了安稳日子。
　　一九八八年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村子里家家户户忙着杀鸡宰鸭，欢庆这一年一度的丰收团圆节。然而，村里有一户人家却无暇享受这节日的欢乐——家中的产妇腹痛已有数日，腹中足月的娃娃迟迟不肯降生。产妇疼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吃不下睡不着，遭了几天的罪。
　　这户人家姓杨。老一辈中，唯有六十多岁的老革命杨兆德尚在人世，其他老人皆已早些年因病离世。杨兆德育有两女两子，两个女儿早已出嫁，两个儿子杨承翰和杨承前也已各自成家。小儿子杨承前的妻子两日前刚诞下一名女婴，今日中秋，可谓双喜临门，小两口正沉浸在喜悦中，围着新生的女儿谈笑。
　　新添孙女，杨兆德固然高兴，但老一辈的固执思想，常与晚辈生出嫌隙。两个月前，他就因琐事与小儿子两口子大吵一架，至今彼此互不理睬。孙女出生两天了，他也未能亲眼看上一眼。眼下大儿媳临盆在即，他只能顾着这一头，难免顾不上另一头。
　　许多地方都有当地的风俗。按新田村的规矩，家中产子时，除接生者和亲属外，他人不得在产妇生产时留于家中。据说产妇临盆之际，是旧魂新生之时，煞气极重，非产婆和至亲难以承受。若被煞气缠身，轻则霉运连连，重则恐有血光之灾。此俗虽属旧思想，但代代相传，无人愿意轻易冲撞。因此，杨家虽有难处，邻居们并未前来，家中除了待产的产妇，只有杨兆德和产妇的丈夫杨承翰在旁照料。
　　房间里不断传来痛苦的呻吟：“哎哟……痛死了……到底破了没啊……”
　　杨兆德是过来人，一听这动静，心知八成是要生了。但身为公公，此刻不便留在房内，只能在屋外焦急地来回踱步。
　　“吱呀——”木门突然打开，杨承翰冲出来，又惊又喜地喊道：“羊水破了！要生了，要生了！”
　　杨兆德一听，脸上刚浮起喜色，又立刻被紧张取代，连忙催促：“快！快去请三婆过来！”
　　三婆是村里的老妇，年近古稀，身子骨却还算硬朗。她年轻时跟着父亲学过些中医，嫁人后便相夫教子，手艺渐渐荒疏。五十岁那年，自家儿媳临盆，产婆迟迟未到，无奈之下，她只得凭着年轻时学的那点医术尝试接生，没曾想竟一切顺利。自此，她便重拾了这门手艺。十多年来，从未出过差错，经她之手平安降生的孩子，少说也有七八十个。村里但凡有人生孩子，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请她来接生。
　　八十年代那会儿，多数产妇都在家中生产。一来交通不便，临盆时行动困难，车也到不了家门口；二来嫌麻烦，村里人都在家生，也就没人觉得不去医院有何不妥。加上三婆是远近闻名的产婆，只要她出手，往往母子平安。久而久之，三婆便成了村里的“金牌产婆”。
　　杨承翰毫无经验，起初有些发懵，被父亲一催，才猛地回过神来，拔腿就朝三婆家跑去。村中邻里相隔不远，杨家离三婆家不过百米之遥。不一会儿，杨承翰就带着满头银发的三婆赶了回来。
　　三婆一到，立刻沉稳地吩咐起来：“承翰，你跟我进来搭把手。老杨，你去烧开水，再找把锋利的剪刀放开水里消消毒！”
　　三婆这处变不惊的模样，如同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杨家父子紧张的心绪。毕竟，眼前这位老婆婆在接生这件事上，还从未失过手。两个大男人不敢怠慢，立刻分头行动。杨承翰跟着三婆进了产房，杨兆德则赶紧钻进厨房生火烧水。
　　“开水烧好了没……”没过多久，厨房里的杨兆德就听到三婆尖利的催促声从产房传来。他急忙掀开锅盖，水已翻滚沸腾，赶紧将备好的剪刀丢入水中，大声应道：“好了！好了！”
　　片刻后，杨承翰拉开房门，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盆开水又闪身进去，关紧了门。产房里产妇的痛呼声一阵紧过一阵，听得门外的杨兆德心都揪了起来，又急又慌。他不住地在心里默念：一定要平平安安，平平安安……
　　这紧要关头，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刺破了紧张的气氛！门外的杨兆德心头猛地一跳，巨大的喜悦随即涌上，整个人如同从高空骤然坠落又稳稳着地，心潮激荡，难以言表。
　　“是个带把的小子！”只听三婆在房里朗声笑道。
　　这可让杨兆德狂喜不已。农村老人，谁不盼着抱孙子？突闻是个小子，他怎能不喜？
　　又听三婆吩咐道：“承翰，把剪刀擦干递给我……”
　　杨兆德知道，这是要给孩子剪脐带了。看来是母子平安！悬在老人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他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产房里又猛地传来三婆一声惊叫！杨兆德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呀！这是怎么回事……”产床上，刚生下孩子的黄月英浑身大汗，虚弱不堪，听到三婆的惊叫，心头也是一紧。
　　正给妻子擦汗的杨承翰闻声，急忙凑到三婆身边，紧张地问：“三婆，怎么了？”
　　三婆一脸惊慌地将襁褓中的婴儿抱给杨承翰看，指着那刚剪断脐带的肚脐眼处：“你看看！这孩子……这肚脐眼一直在流血！”
　　这情形，接生十多年的三婆也从未见过。以往剪断脐带，脐带里的血流完便止住了。可这回，脐带血明明流尽了，那小小的肚脐眼里却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血！这可把她吓坏了，生怕孩子有个闪失，砸了自己十多年“接生无意外”的金字招牌。
　　从未遇过这般状况，三婆也束手无策，只得告诉杨承翰，赶紧找人送孩子去医院。
　　杨承翰急声道：“三婆，您先想法子给孩子止止血！我这就去找人帮忙！”
　　门外的杨兆德早已听清一切，见儿子冲出来，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杨承翰吓得脸色发青，声音直哆嗦：“孩子……孩子出状况了，得赶紧送医院！”
　　按规矩，身为公公的杨兆德，是不能随意进入刚生产完的产妇房间的，除了产婆和女性亲属或丈夫，其他男性不得入内，这是对产妇的尊重，也是乡下的老规矩。
　　可眼下出了这等事，杨兆德也顾不得许多了，抬脚就闯了进去。他得亲眼看看孙子到底什么状况，才好想办法。
　　杨兆德快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三婆怀中那啼哭不止的婴儿身上，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脸色也随之凝重起来：“这孩子肚脐眼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三婆刚才只顾着惊慌孩子流血不止，哪还有心思细看肚脐眼里的情形？闻言只是茫然摇头。
　　杨兆德神色肃然，盯着孩子肚脐眼处被血浸透的棉布，径直走到孩子旁边。
　　杨承翰此刻满脑子只想着赶紧送孩子去医院，见自己这位平时就神神叨叨的父亲又要“作法”，心急如焚，忍不住大声喝道：“爸！都什么时候了！您别拿您平时那套神神鬼鬼的来添乱行吗？别人信您那套，我从来不信！您赶紧跟我去找人帮忙才是正经！”
　　杨兆德没理会儿子的怒喝，他靠近孩子，直接掀开那染血的棉布，凝神细看。这一看，他紧锁的眉头竟骤然舒展，脸上露出一丝笃定的喜色：“我有法子止血！”
　　杨承翰一脸狐疑地看着父亲：“您……您怎么止？”
　　“把孩子平放在床上！你快去给我找三根香来！”老人语气严厉，不容置疑。
　　杨承翰知道，父亲平素确实钻研过一些茅山道术，偶尔也治过些疑难杂症，但他始终觉得那是无稽之谈，父亲让他学他也从未上心。此刻见父亲又要用“偏方”，心中烦躁更甚，再次怒喝：“都火烧眉毛了！您还用那没用的法子？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您让我们这一家子怎么活啊！”
　　担忧孩子安危，杨承翰口不择言，话语里满是怨怼。
　　杨兆德见儿子发火，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指望他，自己快步走出房间，迅速取来三支香点燃，又回到孩子身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把孩子抱平！有没有用，试试便知！就这两分钟，耽误不了你送医院！”
　　见父亲如此笃定，杨承翰虽满心不情愿，也只能板着脸别过头去，不再言语。三婆依言将孩子平放在床上。
　　杨兆德叹了口气，深深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孙儿，不再多言。他将点燃的三支香举在孩子肚脐眼上方，手腕沉稳地划动：左三圈，右三圈。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清晰：
　　“破灵玄魂归，土入三分离，朱砂结丹，血气结珠……”
　　咒语念罢，香头在孩子肚脐上方划过的圈数也正好完成。
　　紧接着，老人将三支香的香灰轻轻弹落在自己指尖，手指凌空虚划几下，然后，稳稳地点在孩子那仍在渗血的肚脐眼上！
　　就在指尖落下的瞬间，孩子一直哇哇不止的哭声，竟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