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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年少時的程瑪丹與展博(三)

  程瑪丹的生活在十六歲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又一個上學天,在床上不情願的按下鬧鐘,本來還想賴床的程瑪丹突然發覺一樣很奇怪的事,她聞到食物香氣。因為是已經進入秋天,晚上睡覺時都會關窗,避免有寒風吹進來,所以肯定不是鄰居傳來的。

  她連忙下床打開房門,開放式廚房讓她一眼就看到是程媽媽在做早餐。她恍恍惚惚,覺得還是在作夢,呆呆的看著前方。廚房裡的人聽到動靜,轉過來,“怎麼還站著,趕快刷牙洗臉。"她看著一大早已經化好妝的媽媽,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

  基本上每天早上她起床的時候只來得及看到穿戴好的程媽媽離開家上班,有多久沒有吃過她煮的早飯?久到好像從來沒有吃過一樣。程媽媽料理實力,其實程瑪丹都不大清楚,一天三餐她都是用媽媽給的錢自己解決。

  兩個人同桌吃飯的時間幾乎沒有,明明是母女,卻多少有點尷尬。兩個人沒有說什麼話,專心地一口一口吃。難得吃到媽媽做的早餐,難得這天起來不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程瑪丹覺得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早餐,雖然蛋有點焦,牛奶熱的時間不夠,不溫不冷的,但她仍然吃得很開心,這樣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上學路上。

  展博注意到她擒在嘴邊的笑意久久不散,連走路都特別輕盈,“你……今天有什麼事嗎?"還是禁不住問出口。

  “就開心呀!你看!今天天氣很好,你不開心嗎?"抬頭望過去,陽光如她心情般耀眼,秋涼的寒意被熾熱的太陽沖淡不少。她那被照亮的眼神、閃閃發光的側臉,在盯著她的瞬間,展博沉淪了。

  下課路上,中午過後太陽減退了熱度,在街上行走顯然感受到日夜溫差,而程瑪丹的好心情沒有被影響。展博看了她一整天笑不停的表情,忍不住又追問,“你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一整天都在笑。"

  “我媽今天做早飯。"程瑪丹簡單一句話,展博已經明白她的意思。在他們一起上下學的這一年來,把她的話拼拼湊湊就知道個大概。她是單親家庭,母親是事業型女性,雖然不是富豪之家,但也是衣食無憂。身體上是沒有照顧不到的地方,但心靈上卻不一樣。

  透過她的話,展博才意識到程瑪丹性格縱然開朗,這卻不代表她不孤獨。每次看到走進家門總有流露出孤單、寂寞的背影,這是他第一次確實感覺到心疼。原來心疼一個人,就連看她抿著嘴也受不了。

  得知她母親終於懂得關心女兒,展博也替她開心,但在替她開心的同時,又有種奇怪的感覺。一個人忽然改變平常的習慣,會是什麼原因呢?突然醒覺嗎?

  快要到她的家的時候,突然,她的笑意先是僵在嘴邊,一陣寒風吹過,最終那笑容消失在風中。展博順著她的目光,所有的疑惑在看到她家門前的警車和救護車而得到解釋。程瑪丹第一次感受到雙腿發抖到走不動的感覺,比她跑完十公里還要累。

  展博左手環過她的腰,手掌搭在她左前臂上,右手抓著她右手手腕,半拉著她、半托著她往前走。即使知道是不好的事,也要走上前面對。

  “瑪丹……你媽媽……"說話的是一個跟程媽媽差不多年紀的婦人,程瑪丹認得她是媽媽的同事,有一兩次來拿文件。她眼眶都紅了,跟媽媽感情應該不錯。程瑪丹不用聽下去也知道是發生什麼事,為什麼今天媽媽會做早餐,為什麼出門上學時,她會抱著自己說,“你真是個善良的乖女兒。"

  眼淚哽在喉頭,鼻子發酸,但她什麼都說不出,眼淚也流不出,她只靜靜望著四周的警察,這個生活了十多年的家,於她而言,好像什麼都不是。除了今天的早飯,她想不出這個家有什麼回憶。

  明明是在屋內,為什麼從腳底一直有冷意冒上來?任憑寒氣如何湧現,始終沒有辦法完全佔據她。左邊的肩膀傳來暖意,意識到她逐漸變冷的身體,他走上前一步,由原來保持距離變成緊貼著她的後背。

  但程瑪丹當下沒有注意到,眼前的狀況讓她無法分心留意其他事。渾渾噩噩地跟著警察到警局做筆錄。他們問的問題,她卻只能回答“不知道。"

  “你母親平常工作壓大嗎?"

  “你母親一般下班時間是幾點?"

  “她工作或是私底下有跟人結怨嗎?"

  “她平常除了公司,還會去什麼地方?"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眼淚劃過她的側臉。警察們見她穿著校服,還是個孩子,也不好意思問下去,草草結束了筆錄。

  除了展博,程媽媽的同事郭婷也一直陪著她,從家裡到警局再回家,直到程瑪丹再次踏進家門,這三個小時像午睡時做的夢一樣,快速又短暫,來不及憶起,已經醒來。

  家裡只有她自己,就像以前每次下課回來一樣,明明所有東西跟平常一樣,為什麼她還是這麼難受呢?她邁著艱難的腳步走進媽媽的房間。連一封信都沒有留下來,讓一個十六歲的少女怎樣承受這一切。正坐在媽媽的床邊啜泣時,電話響起。

  送了程瑪丹回家後,在郭婷的注視下,他只能暫時回家。腦中全是她低頭流淚、雙眼通紅、顫抖看著前方的畫面。一整夜他都沒辦法睡,心緒不寧,莫名的不安感充斥著他身體,原來,不安是這樣的感覺。又因為她而學懂了多一種情緒,他輕笑。

  次日一早,展博到她的屋前,猶豫著現在按門鈴好像太早,還是先等一下,她應該會選擇上學而不是留在家。前一晚他已經跟父母講好,程瑪丹可以先到他們家住,兩人為展博關心其他人感到高興,而且知道她的情況,慈祥的兩人不禁也心疼起來,很快就答應,讓展博把人帶回來先聊一下,了解她的意願。

  時間愈過愈久,展博由期待再次變回木無表情,眼神帶著一絲焦躁,因為他剛剛按了數次門鈴都沒有人回應。嘗試打她家裡電話、手機,他在屋外也聽得到聲音,可是她沒有接。

  他好像,把她弄掉了。

第八十四章 年少時的程瑪丹與展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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