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满长安

落叶满长安

智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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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来乍到

    凌晨四点多,秋夜的晴空星星很密很亮。四面的环山隐没在黑暗中,隐约可以看见汹涌如猛兽般的轮廓。九月的秋虫也渐渐安静了。关中平原的夜原来是这样的静!  

  宋怆然、刘松和他们的家长坐着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上。车开得很慢,车灯只能驱散前方十几米范围内的黑暗。马路坑坑洼洼,车在空旷的马路上蜿蜒蛇行,尽量捡平整处走,仍然被颠簸得像不倒翁一样。  

  宋怆然在关中长大,却是第一次体会到关中秋夜的凄美、苍凉。不知道是激动、兴奋、还是疲倦,领到溟海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宋创然就开始想象去学校报到的这一天,终于盼到了,却兴奋得一夜没睡好觉。他和坐在旁边的刘松闲聊了几句,打不起精神,便独自看着窗外,希望能从那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一点关于未来的讯息。四面的环山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固守了这里的贫穷、落后和愚昧。  

  他们感觉像雏鸟将要离开巢穴,振翅高飞。这是他们呆了十几年的地方,忽然要离开,心里不免有些留恋。宋怆然第一次要离家这么远,想到以后要独自面对外面陌生的世界,心里有一些不安。知子莫若母。宋怆然的父母执意要陪他去报名,他们要看看自己十几年的心血是把孩子送到怎样的一个天堂。从他们喜悦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们是多么的高兴。宋怆然也不好拒绝,毕竟对他们来说,父母到自己学校的机会不出意外的话一生也就这么一次。在这辆漂泊在秋夜中的破旧面包车里,宋怆然体会着最后一次和家人在一起的温馨。虽然他们一辈子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耕耘那片黄土地,用自己辛勤的汗水换来的学费送孩子去读"汗滴禾下土",当孩子长大了,要离开他们的时候只会说:在外面要吃好穿暖,没钱了给家里打电话。  

  宋怆然满脑子胡乱想着这些。车子不觉已上了高速公路。一直小心驾驶的司机师傅,随着路况的好转,也放松了心情,开始说话了。司机师傅是个标准的北方大汉,身材魁梧,举手投足之间却缺少了一股北方人的豪气。这时他正舒服地躺在椅背上,说:"妈的,这路真他妈的平!听说这高速公路当初修建的时候,花的钱能用一百元在路面上平铺好几层呢。"宋怆然和刘松听了暗暗觉得好笑,不以为然。他的话音刚落,"哗"的一声,一辆小轿车从旁边飞驰而过,转眼间消失在了前方的夜色里。他便对宋怆然他们既像感叹又像勉励似的说:"你瞧人家那车…啧啧!咱要有了好车也能开那么快。"宋怆然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坐骑,心想这物虽不露风,也不漏雨,日行千里,但终究应不是稀罕之物。  

  在这无聊的闲谈中,天已蒙蒙亮了。路面开始有了起早跑步的人。宋怆然看着这些城市里起的最早的人,心里一阵得意,感觉自己仿佛无缘无故的比别人多活了两三个小时,同时也意识到溟海市快到了。因为只有城里的人才有闲情逸致早起做运动;农村的老头老太太绝对没有一个早上五六点起来没事干在乡间小路上跑步锻炼身体的。  

  果然不出所料,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拐弯抹角之后,路边的墙上终于有了"溟海大学"的字样和指示方向的箭头,令宋怆然失望的是周围并不像以前想象的那样繁华,竟是和家里的田园风光差不多,感觉像是在杂草丛生的野地上寻找一颗明珠,随时准备接受眼前突然一亮的感觉。车沿着箭头缓慢地行驶,车里的人都神情专注地朝四面张望。宋怆然更是紧张得像是马上要见到自己的丈母娘似的。忽然,司机大喊一声--"这不是吗?"大家朝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酷似当年日军侵华时修的炮楼样的东西,下面站了几个保安,幸亏有道闪亮的自动大门,否则,宋怆然真觉得是自投罗网来了。大家定睛一看,门口的墙壁上分明写着"溟海大学"四个大字。怆父慌忙令宋怆然寻找录取通知书。门卫看了通知书,便放行了。  

  车子在校园里一排排的车辆中找位子停了下来。  

  宋怆然从车里出来一望--"呵!好大一个校园!"这里是很大,殊不知这一千多亩的校园是要让两万多学生来共享的,就像中国的国土资源,一平均到个人就只有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了。此时大概九点多钟。宋怆然和刘松在各自父母的陪同下,分头去报名了,因为所学的不是同一个专业。司机则独自一个人在学校里转悠。  

  宋怆然一脸茫然朝着同样茫然的人群走去。学校里到处是新生接待点,警戒线拉得像是港台片里的事故现场;耳边是各地鸟语般的方言。宋怆然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不仅看花了眼,而且还听乱了耳,举目四望不知所措。忽然看见前面有个牌子上面写着信息学院,宋怆然像中国革命领导人在最艰苦的时候看到了马克思主义这个先进武器一样,立即有了希望的曙光。宋怆然走过去,举牌的女生很友好地问道:"信息学院的?"宋怆然不敢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那女生笑了笑,说:"那跟我来吧!"  

  宋怆然紧随其后,来到了一个新生接待点,桌子后面坐了一个女生,正和旁边的人聊着天。宋怆然站在桌子前面畏畏缩缩,不知如何是好。那女生瞟了旁边一眼,看到了宋怆然,说:"拿来!"  

  "……什么?"宋怆然一头雾水,怯怯地问,心想:这里不愧是大学,说话都这么简单明了。  

  "通知书和调查表。"--美女又放出话来。  

  可恨的是宋怆然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是调查表,不得已用蹩脚的普通话问道:"什么是调查表?"  

  "哎呀!就是和通知书一起和你寄过去的那个单子!"美女显然是不耐烦了,狠狠地瞪了宋怆然一眼。  

  "噢!"宋怆然终于恍然大悟,多亏了这位美女目光中一顾足以倾城的杀伤力。  

  宋怆然找着了通知单和附带的一张调查表,几乎是用颤抖的双手交了上去。  

  美女接过一看,一把丢了回来。  

  "咋不填呢?"  

  当时宋怆然距离完全失去理智仅有0.01毫米,但是只过了不到两秒钟时间,又暗自觉得好笑:为什么我总有股谁见了都会生气的神奇魔力呢?  

  "咋填呢?"这次宋怆然声音小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  

  美女随手从桌上的一摞表中抽出一份,扔给宋怆然,说:"照着这个填。"  

  宋怆然接过来,胆战心惊地照着填,生怕哪填错了,所以很谨慎,一谨慎自然就慢了。可是美女似乎不明白这个道理,聊了几句回头一看,宋怆然还在埋头墨迹着,一股无明业火喷薄而出--"你咋这么慢呢?"说着一把夺过了宋怆然正在填的表,自己填了。  

  就这样磕磕碰碰地过了一关,可谓是出师不利,首战告负。  

  接下来就是报名了。  

  原来报名也这么难啊!先是交学费。宋怆然第一次拿这么多的钱,一个人来到收费台前(这里是家长不能进的),光数一百块的钞票就数了好半天。宋怆然把这些钱递给了收银台的阿姨,人民币摸起来很有质感,他的心里也沉甸甸的。这是在门外眺望的父母多少天的心血啊!然后是体检:先是在一个教室里秤体重、量身高;再去另一个楼的教室里打疫苗。再去另一座楼的黑暗房间里做透视。这些工作做完之后再去领军训服装,领什么英语学习机(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收音机)。然后到宿舍楼下领钥匙、领铺盖。名目繁多,种类齐全,并且任何相邻两项之间都不会在同一栋楼里面,往往是这项在这个区的三楼,接下来那项又在另一区的四楼。再加上人生地不熟,不知跑了多少冤枉路。好不容易找着地方,又是人山人海,队伍排的是逶迤缠绵,大家等的是海枯石烂,即使属于超生人口的宋怆然,此刻也打心底里拥护国家计划生育的好政策。  

  宋怆然做完上述工作之后,已筋疲力尽。最后一项,就是去存钱。宋怆然以为钱是不用存的,带在身上花起来多方便,但是经不住父母左一句"人心不古"右一句"安全第一"啦的轮番轰炸,还是怏怏不乐地随着父母去银行存钱。  

  宋怆然找着银行一看,马上又吓得退了回来。银行在一楼的最东边,队伍却从柜台门外排到了过道,从过道一直延伸到了西门口,队伍末端的几个人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表情呆滞、目光暗淡,显然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是多么的令人心寒。宋怆然跑去对父母说:"看,这么多人,要等到什么时候啊!还是不存了吧。"  

  怆父说:"正因为人多,才证明了存钱的重要性啊。去存吧,考验你的时候到了,我们在这等你。"  

  宋怆然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竟与自己有几分神似。可是宋怆然最不喜欢做无聊而又需要耐心的事情,再加上刚经过前面的几番历练,此刻已像曹操败走华容道时一样人困马乏了,实在是难以应战。宋母看到了儿子脸上的不情愿,挺身而出,说:"要不你先和你爸在这等,我去排队?"  

  宋怆然一听,真想过去握住她的手说:"真乃吾之爱将也!"可是一看年迈的母亲,看到她故作坚强的眼神里掩饰不住的疲倦,怎么忍心呢?整整一上午,宋怆然站着的时候,父母也没歇着,一直在烈日下眼巴巴地望着,宋怆然出来一要什么东西立马送上,自己正值年轻体壮,母亲已年近五十,哪有此刻让母亲去排队的道理?宋怆然最终咬咬牙去了。  

  漫长漫长的过道,像是戴望舒的雨巷一样,那样深邃,那样悲壮。过道里的队伍以蜗牛的速度前行,并且还是只懒蜗牛,想起来走上几步,然后久久不再动弹,忽又想起来了,又走上几步。过道里汗气冲天,令人窒息。排队的父亲们不停地抽着烟,令难过的气氛更加雪上加霜。宋怆然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座坟墓里(当然没有杨过小龙女那样浪漫),四周散发着腐朽的浓浓气息;又像是在地狱里,忍受着永远挨不到头的煎熬。宋怆然靠着墙壁,一股无比强大的疲倦袭来,他真想倒在地上睡会儿。但他不能,"我是大学生耶,不能在入学的第一天,就在众多家长面前做出有损学校形象的事情。"宋怆然只有继续坚持着。  

  宋母见宋怆然一脸的疲倦,关切地问:"怎么,累了?"  

  宋怆然一听,一股莫名的怒火勃然喷发,向母亲喊到:"能不累吗?从早上四点到现在,不是坐车就是站着排队,跑东跑西的,又没吃什么东西!"  

  宋母赶紧赔笑道:"我替你排会吧!"  

  宋怆然一股怒火过后,像很多男人的激情过后一样,立马有些后悔,意识到了自己的不敬,于是缓和了语气说:  

  "算了,到哪不是一样站着?"  

  最后还是拗不过母亲,被母亲顶了位子,自己则和父亲到西门口的石头上休息去了。  

  就这样,母子轮番上阵,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排到了银行门口,都能看到银行柜台上的铁栏杆了。宋怆然犹如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换下了母亲,耐心地随着人群朝着柜台挪动。  

  终于到了柜台前,上去一问,才知道这里原来是个邮局,只受理邮局的卡,而自己手里只有一张交通银行的卡。  

  "你可以填张表办张邮局的卡。"银行工作人员说。  

  宋怆然领了张表,回头想找个地方填写。却发现邮局里根本无处填写,里面被人填得满满的,想转身都困难。好不容易找个桌子角儿,没写几个字,就发现已经有一个数字写错了。写错了就只有作废,而在这种环境下,对于数学感觉极差的宋怆然来说,难度太大了。旁边的人抢笔的抢笔,要表的要表,真让人受不了。要是哪个画家能把这动人的一幕画下来,起个名字叫"丑陋的中国人",我想,没几个国人会反对吧。宋怆然实在是受不了了,头也不回地往出挤,将手里的交行卡折成了两半,扔到了门口的垃圾箱里。  

  在门口等候的父母看到宋怆然这么快就出来了,睁大了好奇的眼睛问:  

  "这么快就办好了?"  

  "没有,那里是邮局,只办邮局的卡。咱们这是交行的,排队也不看清地方!"宋怆然气呼呼地埋怨道。  

  "那……那怎么办呢?"宋母迟疑地问到。  

  "不存了!不存了!我就不信它还能丢了。"  

  宋母见宋怆然生气了,也附和道:  

  "不存了,不存了。"  

  过了不久又试探性地问道:  

  "要不你过几天没人了再来存?"  

  宋怆然答应了一声。  

  经历了万般磨难,宋怆然终于来到了宿舍。父母显然对这里的住宿条件很满意。宋怆然却因为与梦想中的仍存在着差距而勉强接受。宋母一会儿拉开柜子,看了看说:"真好!还可以放衣服。"一会儿又拉开了门走到阳台上说:"还有个阳台哩!"一会又看看床,带点忧虑地说:"就是床高了点,你晚上睡觉不踏实,晚上万一……"  

  宋怆然这时才注意到了自己头顶的床。这床确实有些高,放在写字台和衣柜上面。设计者的良苦用心估计是晚上万一哪个哥们不小心从床上滚落下来,可以免费体验一把睡眠状态下的自由落体运动。床高大约一米七,而床边上只有不足十七厘米的护栏。这让宋怆然觉得有些害怕,毕竟堂堂七尺男儿从几乎与自己等高的地方赤身裸体地摔到光洁的地板上,不是刚刚进大学校门,满腔热血地要为祖国建设增砖添瓦的有志青年该做的事情啊。  

  看完宿舍,正是吃午饭的时间,宋怆然和父母找着了司机,一起到学校的餐厅吃了顿饭。吃完饭后,宋怆然陪着父母在校园里转悠。宋父看到校园里停满了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汽车,颇有感叹地说:  

  "怆然呀!你看这些车,虽然咱们的不算太好,但总比那些没钱雇车,一路走过来的人要强得多。咱们在学校里当然不能和有钱人比,但是……"宋怆然知道父亲又把这个世界想成了文革前自己做学生的那个年代,一面在心里笑他的迂腐,一面不耐烦地喊道:"知道了,知道了。"  

  宋怆然不喜欢父母把爷爷那个年代的话向他灌输,但也忍不住看了一眼那辆夹杂在车丛中的面包车。宋怆然当时还不知道什么宝马、奔驰、奥迪、现代之类的轿车,只觉得载着自己来的那辆昌河面包车,虽已是车中的半老徐娘,右侧蹭掉了一道漆,浑身还有磕碰的痕迹,但在众多车中,既不显得小,也不显得瘦,不像自己在秤体重的时候,医生报数据时说"100斤",旁边有几个同学面面相觑笑出了声。  

  宋怆然并不急于认识即将与自己相处四年的校园,懒散地跟在父母后面。此时,宋母已上到一个土坡上,突然大声喊着让宋怆然过去。宋怆然以为她看到了正在锄地的邻居大妈,赶紧跑上去看个究竟。没想到宋母惊喜地指着一渠绿得发臭的泉水让他看。幸亏湖水里没有鱼,不然宋母肯定会建议怆然下去抓几条鱼以改善今晚的伙食。宋怆然为自己的父母感到悲哀,希望他们赶快回去,离开这个不是他们该呆的地方。但很快又因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可耻,一种矛盾的痛苦,像阴云般笼罩在他的心头。  

  终于,父母要回去了。又是一番不用在这啰嗦的叮咛。车启动了,母亲挥了挥手,说:"回去吧!"宋怆然透过车窗,看到了一双不舍的眼睛,知道她又想说"在学校要好好学习,不管怎样要吃饱"之类的话了,随着距离的逐渐拉长,又咽了回去。  

  宋怆然望着远去的汽车,心里突然那么儿女情长的不舍,他知道母亲一定趴在车窗上看着自己,看着自己的儿子将在其中上完大学的美丽校园。  

  宋怆然和刘松是高中同学,但由于性格差异,俩人平时也不怎么来往。既然上了同一所大学,就当那是缘份吧,宋创然心想。

第一章 初来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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