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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秘密

    五月伊始,天气还是凉的,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声音绵长而寂寞,几丝细雨飘进来落在我脸上,化掉了那上面的脂粉,我手中握着的眉笔,刚刚蜿蜒出的一道弧线,几乎飞入鬓角。  

  昏暗的陋室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妩媚得像个艳鬼。  

  红酒,香槟;谈笑,风声。  

  觥筹交错的酒宴里,我将自己站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笔直的。  

  那些赤裸的目光,带着欲念,在我裸露的背上灼出一个个洞眼,迟早有一天,我会被蛀空,那也只是时间问题。  

  高跟鞋金属的质感闪着冷冽的寒芒,在水泥地上投下的阴影,剑一般朝前劈去。  

  恍惚中,场景早已变换。  

  我站在回家的巷子口,站在一片明晃晃的积水中,雨早已停了,潮湿的路面上橘黄的路灯涟漪般波动,我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他英俊的五官近乎刻薄,像是希腊神话中的神祇,周身闪耀着尊贵的金光。  

  我落进他漆黑的眸子里,很深很深。  

  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冷噤。  

  他将西装外套脱下,披在我身上,他残存的体温,牢锁般将我笼住。  

  也许多年之后,这样的举动,对于我跟他,将是夫妻之间再亲密不过的举动。  

  然而现在,我能感受到的,只有战栗的恶心。  

  “晚安。”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在我头顶徘徊。  

  太阳穴是突突的疼。  

  我踩着我的黑色细高跟,如履薄冰,但谢幕也要完美。  

  小巷上方的天空,被高度参差不齐的楼房切割得支离破碎。  

  徐澈房间的阳台,一点烟头猩红的微芒跳进我的视野,是触目惊心的。  

  我在明,他在暗。  

  路灯光下,我的油彩戏服,一览无遗。  

  沉默使得周围稀稀拉拉孱弱的蛙鸣像近在耳边的涛声,喧嚣。  

  亦如我们此时的心境。  

  你希望他跟我说些什么?倘若你知道我跟他的默契,你就该明白,秘密之于我们,亦是多余。  

  你问我那个男人是谁?  

  某个财阀董事长的儿子——一个精明的资本家。  

  好吧,我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我一向不喜欢花力气去记别人的名字,你姑且将他看做是我的未婚夫吧。  

  想想我们的家世背景,再想想那些被写得烂透的言情桥段,你就该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了。  

  关于他的事,我记得的实在不多。  

  我们之间,更多的,是对峙、交锋。  

  我们相识,是在我高二的时候。  

  那时候,我白天在学校老老实实的学习,到了晚上,就陪同我父亲出席各种酒会,与各色人打交道,积累人脉。我父亲的公司刚刚上市不久,要想在最短的时间内站稳脚跟并且做大,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了。  

  那时候怎么也没想过,一张漂亮的脸蛋也能成为压轴的筹码。我父亲该庆幸的是,我那目不识丁的母亲,百无一用之余,幸而还有美貌,只有美貌。  

  唯有美貌。  

  但我依旧自卑。  

  我家是半路发迹,我自然比不得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我没有从小就受到过的良好教育,没有那种被长期熏陶出来的贵族气质,我只能不断的学习、模仿。  

  我学着用化妆品构造一张张面具,有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得让人害怕。  

  上流社会,是一个把夏天当成四季来过的世界。  

  无论什么季节,裙子都是主打,你要是愿意,可以露出你纤细笔直的长腿,你深邃性感的锁骨,你浑圆饱满的美胸,你圆润小巧的肩头,这是个美色当道的时代,你得让别人看到你的价值。  

  高跟鞋的鞋跟像都市里的摩天大楼一寸寸拔高,以你无法想象的高度,将自己站成一座地标。你会看到,在鞋子后跟的内侧,血迹斑驳,那是最好的磨合剂。  

  就这样,我的底线在管弦笙箫的吹拉弹唱中,摧拉枯朽般一寸寸瓦解。  

  对我来说。  

  生活的每一天,都是在演戏。  

  台前万人戏,台后独角戏。  

  我们只在酒会上见过一面,当时两人都无感。他那样的人,我父亲是不敢高攀的,然而出乎意料的,他却向我父亲提出了订婚的要求,只要我一毕业便结婚。  

  那样人人都想靠的一棵大树,我父亲当然不舍得放过,当即便允诺下来。我毫无反抗的余地,基本上我父亲决定的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了,征询我的意见,不过是走个形式。  

  但你要是知道,自由之于我的意义,你就会明白我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此后的每一天,它都像是一个定时炸弹,“滴答”“滴答”,倒数着我最后的快意人生。  

  我不知道他喜欢我什么,年轻的公子哥,似乎总喜欢新鲜玩意儿。或许这样将他说得轻浮了,事实是,他比我大四岁,念完高中就接手了家族产业,在利益倾虬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过多的杀伐决断在他的眉宇间过早的晕染出戾气。细长深邃的眼,坚挺的鼻梁,飞薄的嘴唇,让他看上去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时刻准备着剖开那些资本家的头颅。  

  我跟他的共同之处在于,我们都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只不过他是甘愿接受,而我却是无力反抗。  

  我对他的那点恨意,实属无理取闹,纯粹是把对自己无所作为的怨恨转移到了他身上。我清楚,我也承认自己的自私,但我总是一厢情愿的安慰自己,他未必不是如此。  

  周末无事的时候,我愿意将自己锁在阁楼里一整天。  

  推开玻璃窗,抱一本书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伸出窗外晃荡,木屐滑至脚尖,摇摇欲坠。  

  对面楼传来二胡咿咿呀呀的腔调,断断续续,晦涩难懂。  

  他说,我有一次站在你家楼下,看到你坐在窗台上,不知在看什么,我站了很久,你却一直没看到我。  

  你经常这样,盯着一个地方,一看就是很久,好像什么也入不了你的眼。  

  每个遇见你的人,大概都会觉得与你有一道隔阂,怎么也跨不过去。  

  听到这,我笑了笑,道:  

  那样可就太抬举我了。  

  他微微眯起眼,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你来见我,何必每次都要化妆。  

  我抬眼看了一下他,开口道,  

  你这样精明的一个人,我不戴张面具,怎么有信心跟你斡旋。  

  他勾起唇角,轻轻笑了笑,连笑容也是冰冷的。  

  这样有意思吗?他说。  

  有意思吗?  

  问我这样的问题,叫我怎么回答?  

  我托着腮看着窗外,对面墙上的爬山虎,几乎覆盖住了整个屋顶。  

  你问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什么也没在想,我的大脑是放空的,思绪飘过车水马龙的街道,飘过狭窄闭塞的小巷,撞进我挂在窗台上的风铃,发出微弱的伶仃声,我看到徐澈的视线,透过窗户,寂寞地落进我空洞洞的小屋。

第二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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