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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阮竹林

    春雨润万物,昨夜一阵雨后的今日空气十分明朗,景儿在院里荡秋千,咯咯地笑着,沉吟坐在对面的石条长凳上,忽然想到了那日夕阳西下,他在背后推着坐在千秋上的她,笑声随着千秋一起一落,一切是那么美好,想来十分动情,便吩咐朝云去屋里取支萧过来。  

  一首《长相思》徐徐道来,相思无望,萧声亦随之悲凉,清音如水,而沉吟的思绪早就在千里之外,那些与他走过的风景,一切是那么美好却想来伤怀,而此刻的情景却落在依依杨柳下的乔思远眼里,耳朵里,有道是看风景的人成了他人的风景,而心中有风景的人眼里处处是风景。  

  那缓缓而来的萧声亦使思远的心情澎湃不已,竟有如此感同身受,切肤之体会,他望着坐在前面十步之遥有些单薄的女子,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她这么情绪地把萧话别离的伤痛,不由心中有莫名的悸动产生。后来,萦绕了整个心思的长萧声声在他某个清晨醒来,总觉南柯一梦,想来是错觉,她与阮立扬感情美好,怎么也不该是如此深刻伤怀之人,想必那日定是因自己缘故而误解了。想来可笑,这个世道已经是脱轨了人人居乐、安分守己的太平时期,而自己总是还一副儿女情长,若是刘致阳在此又要投个无奈的讥嘲,最后还是立扬一副担心江吟雪赌气离开、他在公寓里过着孤家寡人的日子,临走前以照看娇妻幼儿为托其实变相地照料他,尽管在他看来他的伤几乎好了七七八八了……  

  “乔公子,小姐开饭了。”  

  他从思绪中醒来,看着来唤他的女仆,他记得嫂夫人叫她朝云来者,从前在顾家与她们俩姐妹一起长大,想来不由亲切,“为何你还唤嫂夫人小姐?”  

  “这么多年了,习惯了。”  

  “哦。”他不是个爱刨根问底的人,更不像那些旧民思想有着必须恪守的教条,“这里附近有什么地方比较清雅的去处?”  

  他向来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这两三在阮府里游闲惯了还是想就近地方走走。  

  “或许阮竹林是个好去处。”  

  “阮竹林?”  

  “就是阮家以前留下来的一片大竹林,还有几间竹屋,以前夏日里夫人与姑爷会去那里小住、散散心,不过现在去的话或许有些冷清,毕竟好几年没打理了。”  

  晚上,沉吟坐在圆桌旁修改着景儿去年的穿了几次的旧衣,旁边还打理了一堆旧衣裳,正准备过几日让人捎去一些贫困落后或是饱受战乱的地方,前阵日收到刘致阳的来信,信上除了说了他的近况之外,更多的是他提到了一些地方的贫瘠,甚至地方上的人们过着极其贫苦的生活,她在他字里行间多是无奈的同情而受到启示,或许她可以帮上一点微薄之力。  

  “小姐,外面下起了雨了。”朝云自门外而进,手里端着一盘红枣。  

  “是啊,这几日倒是白天放晴,晚上就下起了雨,看来雨势越来越大,一时半会下个不停,景儿还在玩乐屋里么?”沉吟起身走到阳台前,将玻璃窗关上。  

  “有郭妈盯着不碍事,反而是乔公子从晚饭后出去还没回来,不知会不会淋到雨了?”  

  “思远出去了?去哪了?”  

  “想必是去阮竹林了,上午他有问过就近有什么好去处,所以我跟他说了阮竹林,小姐,你曾去过,不知你记不记得?”  

  “就是一大片竹林里?阮家酒窖山庄的后面?是去过一次。”她记得前年去酒窖山庄察看,曾注意到那片竹林,所以走马观花,到处是竹子,以及几间有些破损的竹屋而已,只是天下这么大的雨,且路上都是松泥,不好走,“我去看看。”  

  “小姐,我陪你去吧。”这时家里连个男丁都没有,都怪自己跟乔公子说什么阮竹林,要是出事了,朝云都无法原谅自己。  

  “不用了,你守家吧,去山庄的路我还是很熟的,再说庄上亦有人守着,若是来晚了你就哄景儿早些睡。”  

  沉吟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怀里还揣着防水衣便出门了。  

  路上的雨似乎越来越大,头上的斗笠几次差点儿被风掀翻,沉吟能感受到风夹着雨水刮在脸上,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虽然路上难走,但好歹阮家山庄不是很远,只要上了山庄,到时可以找上人手到阮竹林看看,她来山庄的大门口,敲了敲门,抑或是雨声掩盖了敲门声,任是沉吟怎么敲大还是拉开嗓门高调呼唤,依然门内的人无动于衷,沉吟用已经湿透的袖口擦了擦脸,决定还是自己上阮家竹林看看。  

  一路上她走得很快,刚刚耽误了些时间,担心错过遇上乔思远,这场雨下得心里慌,但愿他能找到躲雨的地方,不知会不会在那些竹屋当中,许是心不在焉,沉吟一脚滑倒,摔了一身湿泥,手掌划破了,热辣辣的疼,挣扎着爬了起来,任由雨水冲刷着身上的淤泥,继续往前走。  

  沉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无助地看着倒塌的几间竹屋,四处张望亦没见到乔思远,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扯开嗓子大声地喊道:“阿远……”。  

  “阿远”,她焦虑地查看着东倒西歪的竹子,“阿远,阿远……”。  

  沉吟心中越来越不安,以致于喊着喊着嗓门有些不听使唤,被越来越强烈的恐惧扼住了,渐渐地剩下一副哭腔了,最后大哭了起来,她不清楚为什么悲恸,或许她应该高兴有可能他离开了,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但她却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一样,仿佛在经历一场生死别离的场面,哭得十分伤痛,或许是从前积压下来的抑郁,与他相恋不得善终的结局,平日里维持良好的皮面,唯有在这场暴虐的雨里放肆地宣泄自己。她蹲坐在竹子上,除了哭,一脸的茫然,却实打实打地落在乔思远的眼里,从他听到她的呼唤便从临时避雨的石洞里赶过来,一时的错觉使他一直徘徊不前,他仿佛看到了吟儿在雨中带着哭腔惊慌失措地寻找他,直到她哭得十分伤心,他才清清楚楚地知道吟儿已经不在了,只是她为何哭得这么伤情?他想要走近她,她似乎停了哭泣,在泪眼中看着一步一步走近的他,他想伸手扶她一把,却不想她猛然站了起来,紧紧地抱着他,仿佛他一下子就消失似的,抱得紧紧地,又仿佛是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他感受到她散发出来欣喜若狂的情绪,而在这一刻,他的心也沉沦了。  

  沉吟头晕晕地喝了三天的药了,那药苦不堪言,想来身子好了大半,后面以静心休养就行了,所以她不想喝了,是要好好静静心,好好休养了,她从来不知自己这么失态,甚至连那日是怎么回来的亦不是清楚,中间又发烧了,虽说脑仁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说到底,实在没勇气地回想当时自己的丑态,亦……。  

  “你药还没喝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沉吟心中一阵抽紧,该来的总算来,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从她醒来后,她一直都拒绝面对他,她找了一大把理由安慰自己,但无论如何套上问题还是显得苍白无力,因此想了好久,终于想了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当时之所以冒着雨去找他还有哭得稀里哗啦是因为想到妹妹英年早逝而她觉得有必要照顾她的心上人,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视他为亲人,如此而已。只是不晓得这样的回答可否让他心生满意?  

  “我想身体好得差不多了,重在休养,没必要再喝这些药罐了。”  

  “这药剂有量补、调养功效,是西林中医的郭老先生开的,”他坐到床前的一张椅子上,略有探究地说道,“就算平常喝也可以,算是一剂温和慢补的药材。”  

  谁会平常没事喝这么难闻的药啊,自己找罪受啊,沉吟大有所不赞同地翻了白眼,然而开口:“诚然是位医德望众的老先生开的药,自然是好药,但对于一位反感喝药的人来说,可以药到病除便尽量往药效上开,哪有找时间给自己受活罪的。”  

  “呵呵,原来你也不喜欢喝药,”他没错过她翻眼时可爱的表情,“那天,为什么要冒着雨找我?”  

  她就知道,他会迟早问她的,还好她已经备足了答案,想到这里,她不由一喜露脸上,刚要清清嗓门开口时却被他的话给哽住了。  

  “别说是因为吟儿,你便当我是亲人一样亲,”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没有错过她一时喜一时惶恐的表情,“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是座上宾,是阮立扬的好兄弟,自然要多照顾些,前提你不是哭得那么绝望。”  

  前一个答案经过她绞尽脑汁,以为万无一失的,到他那里却溃不成军,后一个,她着实脑力有限,没有想到,不过经他这么一提,她脑子里一下子闪过潘金莲,虽说潘金莲爱情观是时代的悲剧,一直作为反面教材人物,但她觉得在那个时代女子无论思想还是物质都是受制于男人,所以顺天应命,逆来顺受。只是潘金莲是那个时代的另类,离经叛道,追求想要的情爱而已,想来是值得同情的,但是,落在今天,女性思想渐渐地迈向辽阔,那话里话是否有些讽刺她水性杨花的味道呢?  

  “自然全不是,可能那天雨下太大了,心情沮丧,有感而发,你或多或少会明白,女人有时是不可理喻的,都是感性动物,所以你外出刚好弥补了心中萌发小小善念,冲动地出去送防雨衣,只是到那里,那些竹屋倾塌了满地都是,好歹我和立扬在那里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日子,说真的,当时怎么就那么绝望了,好像那美好的日子再也不回来了,所以现在想想也是觉得当时挺可笑的,所以不瞒你说,这几日还真怕见到你,怕你笑话呢。”  

  他紧闭双唇,眉目锁在她脸上来回探究,许久,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诚然如你所说的,只是不晓得是否能先说服你自己,当然,我可以尽量相信的。”  

  “是啊,想想现在我都不敢尽信,更别说是你了,所以你姑且当一回事,确切而论,毕竟我们还真没过深地交集。”  

  “或许吧。”

第六十二章 阮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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