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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融化的童话

  我,呆呆地看着。

  酒吧明灭的灯光下,林宇浩半明半暗的身影,仿佛氤氲在浓厚的雾气之中,渡着一层寂寥而萧瑟的朦胧。

  眼泪顺着我的面颊缓缓淌落。

  心脏紧缩成一团,抽痛不已。

  如果可以,我愿意使他快乐,愿意给他幸福,但是……

  “………别再让她纠缠我儿子,否则我让她成为下一个李绣兰!”

  “……妈求你,不要再和那小子来往……”

  “……答应妈,你不会再和那小子来往……”

  “……跪下……在你姨妈相片前,向你姨妈发誓,你不会再和那小子来往……不会再和那小子有任何关系……”

  “……别再让我们担心了!也……别……别再纠缠于以前的旧事了……”

  “……你妈年纪大了,心脏也不好,血压又高,要是突然哪天……”

  “………………”

  陈年杂乱的回忆一幅一幅地在脑海里划过,我大声地痛哭着,用力地痛哭着,哭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仿佛只有用力地哭泣才可以缓解那悲伤的绝望,才可以抵御现实的残忍。

  玻璃墙外,酒吧大厅角落里,我熟悉而又陌生的林宇浩还在有一搭无一搭地喝着闷酒。

  面容,悲伤而苦痛。

  身影,郁沉而萧瑟。

  让人心痛,让人心碎。

  我哭泣着抬头,在模糊的水光中望着他……

  颓废消沉烟雾般笼罩在他身上。

  我心痛如绞,因为我不能走过去,帮他拂去那层烟雾……

  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不忍再看下去。

  抓过茶几上的纸巾盒,抽出数张纸巾,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我起身走出包厢,向酒吧出口处走去。

  强烈的烟味和酒精的味道充塞在酒吧大厅里,充斥着人的感官,刺激着人的神经,让人感觉着颓废和坠落。

  强忍着胃里翻腾而起的不适感,想着林宇浩萎靡而消除的模样,走到酒吧出口处,我踌躇不前了。

  走?

  不走?

  还是……

  十几分钟过后,情感战胜理智,我转身又走回了酒吧大厅。

  我向林宇浩所在的角落走去,虽然脚步沉重而缓慢,却带着我不容置喙的决心和勇气。

  一步,两步,三步……

  近了,近了,近了……

  蓦地,在离林宇浩几步之遥的地方,我顿住了……

  一个打扮时尚的漂亮女子,坐在林宇浩的身边,正目光疼惜而深情地凝视着已经趴在桌子上的他。

  我停滞住上前的脚步,呆呆地看着,只感觉手脚麻木了,血液快要凝固了,心脏也要窒息了,好像有一把尖锐的寒刀直直地刺进我的心里,五脏六腑都被刺破了一般!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那个女子,虽然只能看到一个侧影,但从她那凹凸有型玲珑妙曼的身段和曲线优美的颈项,就能看出是一个瑰姿艳逸娇嫩丰盈的丽人。

  她抬起白嫩如凝脂的芊芊玉手,轻柔地擦去林宇浩嘴角的酒渍,然后温柔地抚摸上林宇浩的面颊,眼中的深情像江南蒙蒙的烟雨。

  林宇浩嘟囔着,睁开醉眼,缓缓看向她。

  目光迷蒙了一会,林宇浩轻声喊了一句什么后,变得激动欢喜起来。他猛地起身坐正,然后一把搂过那女子,用力嵌进怀里。他死死地抱住那女子,脸上挂着好像浑然忘记了一切般的狂喜和绝望。

  这种神情——

  爱怜到骨髓,痴恋到绝望。

  我以前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

  乐声在空气中冲荡,撞击着我嗡嗡作响的耳膜。

  酒吧大厅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没有谁去注意那个角落里。

  他和她拥抱在一起。

  温情而柔怜。

  缱绻而自然。

  空气流动混合成均匀的介质,灯影投映到角落里激起一阵明灭。

  我的世界一片安静。

  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不均匀的呼吸声,安静到能听到自己不规律的心跳声,安静到我清晰地听到心底的某个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他和她拥抱在一起。

  唯美的画面。

  仿佛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一下划割上我的心脏,疼痛而冰冷。

  我静静地,站在距离林宇浩几步之遥的地方,定定地看着他们拥抱在一起的身影。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双腿已经酸麻,那女子才从沉迷中醒悟过来。

  她喊来服务员,支付了酒钱,然后和服务员一块搀扶起已经睡过去的林宇浩,踉跄着向酒吧外面走去。

  由始至终,留给我的只有婀娜窈窕的身影凝霜赛雪的肌肤和举手投足之间千娇百媚的女人味。

  看着他们踉踉跄跄消失在酒吧门口,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跟他们一块走了,留下躯壳,呆滞地地站在人流中,迎视着过往来人近乎于透视的眼光,看着他们说着不相干的事做着不相干的动作。

  虽然没有眼泪,却哀伤而悲怆,苦涩而惆怅。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我慢吞吞地向酒吧门口走去。

  漫长的煎熬伴随着大悲恸过后,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的消散了,留下一片无能为力的苍凉,荒芜而空旷。

  在酒吧出口不远的地方,尚嘉辰正站着和一个男子谈话。看见我过去,他先轻扯嘴角,礼貌地向我点头致意,但在看清我的脸后,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愕然而震惊。

  没有去深思他的表情,我走出酒吧,在酒吧门外与那个去帮忙搀送了林宇浩后回来的服务员迎面相碰。

  “请慢走。”那个服务员见我走出酒吧门口,立刻站定,礼貌地退到一边,让出道路,对我躬身道别。

  我一边颔首回应,一边迈步朝前。

  就在与服务员擦身而过时,抵不过心底的纠结,我站定了,“刚才……你送的……那个人……他……真的……喝得很多吗?”

  听闻我的问话,服务员抬头看向我,礼貌而温和地答道:“是的,女士。”

  酒吧绚丽多彩千变万化的霓虹灯箱,映衬在白衣黑裤的服务员身后,刺得眼睛似要落泪一般。我紧紧掐住手心,终究是没有落下半滴泪水,只能惆怅而苦涩地低叹一声。

  虽然很惆怅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内心却又不自觉松了口气,太过沉重的人命和负疚烙在心口,往事纠成最凄凉的死结。

  如果真和他再有纠葛,我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父母。

第九十五章 融化的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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