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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待到春暖花开时

    陌离裳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事实上,他离开的时候,虽然很轻很小心,但是她依然醒了,但是她装睡了。

  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注定要分开,这样漠然地离去,也让两人少些尴尬。

  那种道别的气氛,她一向不喜欢。

  她学不会柳永“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那种的绵愁别绪。既然两人过客,便应该懂得物是人非事事休的道理。

  可是,为什么时时耳边响起他最后在她耳边低语的那句话呢?

  他对她说:“好好地活着,因为有一天,不管你在什么地方,我都会找到你的陌离裳。待到来年春暖花开时,我来寻你。”

  来到这个世界,唯一一个希望她好好活下去的,竟然只有一个陌生人!

  陌离裳苍凉一笑,微微无奈,微微释然。

  看着院里的梅花,淡淡白色,仿佛融于这个雪花飘落的洁白世界,看着身上的白衣,陌离裳情不自禁地想,如果自己在那院中站上一日,任那雪飘落在肩头,是不是自己也会被埋入一片洁白中,在这天地纯洁之中默默死去呢?

  “王妃,快点进屋去吧,又在想什么呢?”和陌离裳相处了这么久了,新月已经完全适应了她清冷沉默的性子了。

  陌离裳虽然自从那日之后便知道自己会说话了,但是为了不连累旁人,不被他人发现节外生枝,所以依然一直装聋作哑,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看到新月担忧的神情,陌离裳淡淡一笑,便跟着她进屋了。

  进屋之后新月便把薄被拿过来替她披上,然后把带来的饭盒放到屋子里唯一的木桌上,开始一点一点地把饭菜拿出来。

  “这是蘑菇炖鸡,这是青椒肉丝,这是炒白菜,这是麻辣豆腐……嘿嘿,都还冒着热气呢,王妃趁热吃吧。”新月拿出碗筷递给她,一脸欣喜和期待。

  陌离裳看着这么丰盛的饭菜,微微疑惑,那神情就仿佛在问新月这些是从哪里来的?王府里给她准备的一贯是最差的饭菜,比下人还不及,怎么会给她这么丰盛的饭菜呢?

  新月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小脸微微一皱,眨眼道:“这本来是为柳主子准备的,可是她今天心情不好,随便吃了几口就没动筷了。恰好今天到我收拾值班,我看这些倒了可惜,想着王妃的身子一向不好,所以便拿过来给王妃了。”

  陌离裳看着她天真无邪的脸,微微感动,鼻头酸酸的,低头一声不吭地吃起来。

  这个王府中,也只有这个单纯的丫头对她好,不怕她了吧。

  陌离裳吃的有些急了,一时胸闷,又开始咳嗽起来。

  用手帕捂着嘴巴使劲咳嗽,新月急忙走过来替她拍拍身子,陌离裳摆摆手,让她离她远点,陌离裳不想让她被传染。

  新月没有顺从地走开,固执地帮她拍拍腰,让她好过一点。

  “王妃别担心,新月天生是奴婢的命,自古以来,奴婢的命都很硬哦,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新月一边拍一边安慰她道。

  陌离裳微微抬头看她,有些心疼,哪有人天生奴婢命的。

  这里的等级制度和封建思想已经彻底同化他们了。陌离裳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他们都听不懂,只当作发疯的谬论罢了。

  咳嗽了好一会儿,喉咙又是一阵腥甜,顿时,一口血呕了出来。

  陌离裳看着手帕上的血迹,如同雪白的天地间朵朵妖艳的梅花一般,习以为常地笑笑。

  新月担忧道:“王妃,你又咳血了,这可该怎么办才好呢?”

  陌离裳面无波澜,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良久,长长摇头叹息一声,声音轻如天地一缕幽魂一般。

  新月家中老父曾经是教书先生,所以识得几个字,陌离裳用筷头沾了汤水在桌子上写下四个字:命不久矣。

  新月急得顿时哭了,“呸呸呸,王妃瞎说什么呢,王妃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我娘说了,吉人自有天相,好人有好报……王妃一定会没事的。”

  陌离裳知道一时间她还接受不了,便打断她的话,在桌子上写道:“傻瓜,我这不是还在这吗?快和我一起吃吧,很好吃哦,饭菜都快凉了呢。”陌离裳知道她单纯,她该怎么告诉她,好人有好报那样的事永远都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因为前世她造下的孽,即使下十八层地狱也偿还不了的。

  她的手上,沾满了鲜红的血。包括她最爱的人和那个一手抚养她长大的人。

  “王妃,多吃点这个,对身体好。”陌离裳抬头间,看到新月洁净的脸,还有她灿烂明媚的笑容,也笑了笑。

  就让这生命中最后的阳光再长远一点吧。拖着这残躯能活过这个冬天也好啊。

  待到来年春暖花开时,便是昔日故人归。陌离裳浅浅地笑着,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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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气放晴,雪也变小了点,风虽然依然很凉,刮着人的面颊有些痛,但是也是冬天里难得的天气了。

  吃过新月送来的饭之后,新月因为主子那里还有事,便匆匆赶回去了。

  陌离裳一个人站在门前,迎着微暖的阳光而立,脸上挂着和今日微风一样浅浅的笑容。

  在屋子里来回当做散步走了良久,陌离裳突然冒出出去走走的想法,虽然她是被囚禁在罗地苑中的,但是听新月说罗地苑附近几乎都没有人走动,一是怕触了这里的霉气,二是这里本来便偏远很多。

  想必现在是白日午歇的时候,应该不会有人来此处的。放了心,陌离裳便披上一件随意做成的风衣,戴上帽子,把头掩在里面,挡一些寒风凛面,仿佛孩童第一次逃学一般,心情有些雀跃,陌离裳从来这里生活之后第一次踏出这个罗地苑。

  她要来个午后漫步。

  向来都是自娱自乐的性子,所以即使身处何地,即使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她也要让自己在最后的日子里过得愉悦而舒适。

  

第二十一章 待到春暖花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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