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人奈何
月圆人奈何

月圆人奈何

蔓草文士

古代言情/古代情缘

更新时间:2022-06-06 19:39:32

皎皎玉公子,落落月中仙,花浓水暗晴处,相见两魂牵。 只道良缘天赐,岁岁朝朝暮暮,直羡煞人间。 不想无常至,从此两潸然。 江湖险,人无奈,恨绵绵。 愁肠百转,何故情在人难圆? 任尔经年离索,往事幽幽无尽,情债总如山。 终是林风住,花落不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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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第九十七章 人间无地着相思(三)

第一章 一往而深(一)

  泠塘乃大臾第一烟柳繁华之地,其地紧邻青江,承接南北运河,上可达帝京,下可通南越,东又临近埠港,可直入大海,一向为商贾舟车汇集之要冲。而其北依谪云山,西临泠阳湖,山湖相连,左右映带,物候之怡人,风光之旖旎,又无有出其右者。再论人物风貌,也仅比帝京略逊一筹,不仅巨商世宦之家极多,及骚人墨客之风采,才子佳人之佳话,亦多流传。

  现如今,便有一在大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望族出于泠塘,这就是泠塘方家。这方家乃是亦官亦商的巨贾,几代皆为皇商,家资人脉具是不肖说的,只说这一辈中的人物,便让人不敢小觑。且说上一辈的当家长房方成化共有四子,因其故去的早,长子方文儒二十出头就接手家业,顶住了族中各房的觊觎,在官商之间出入上下,将家族生意处理得有条不紊。又果断将妹妹方玉瑶送入太子府,服侍在太子身边,使得在外方家的地位更为稳固,在内各房也不敢再起觊觎之心。次子方文佑潜心为学,多才善文,年纪轻轻便高中进士,拜于姚相门下,现在京任工部的郎官。三子方文俊自幼习武,喜论兵事,如今跻身于魏国侯周严武麾下,前途也是不可限量。泠塘之人提起方家三公子,没有不羡慕赞叹的,大族之家叹其人才;平凡之家羡其富贵;仕宦争相与之联姻;商贾群集与之买卖;趋利者攀之以求财;附势者交之以借力;即便是挨得近些的市侩小民,也翘首望之以求能食其一二牙秽。时人茶余饭后每每谈及方家三公子……等等,为何是方家三公子?那方化成不是有四位公子吗?说到此处,便只能感叹金无足赤,物无全美了!

  原来,方家那三位公子虽皆是人中之杰,无奈这位小公子方文修却素来浪荡无形,每日只一味纵酒高歌,寻欢作乐,既不习商贾,又无心仕途,空养了一身纨绔子弟的恶习,专结交一干不入流的闲人,挥霍无度又毫无进取之心。方文儒身为长兄,兼代父责,也没少督促管教,只恨其不堪教化,也是无可奈何。幸而他生在这巨富之家,不必为钱财忧心,三位兄长又皆极是能干,无需他去谋划门楣。只是如此做派不免惹来诸多非议,令泠塘之人皆不屑将他与三位兄长相提并论。以至泠塘之外的人,大多只知方家那三位成才的公子,却不知方家还有这么一位不成器浪荡子。不过这方文修虽放浪不羁,倒颇有自知之明,并不敢无故生祸,以己之无状累及家人。大哥方文儒见他自己还有些分寸,也就随他去了,左右方家也不在意养他那一个闲人。

  此时正值盛春,最是柳翠桃红,方文修是一闲散之人,又爱此春日荣华,焉能负此春光?无日不呼朋唤友流连于泠阳湖畔。这一日,天不作美,早起便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方文修不便邀人出游,又不愿闷在家里,想到湖中听雨也未尝不是一件雅事,便取了新下的春茶,独自携小厮驱车至泠阳湖畔,雇一小船放舟湖上,一面烹茶,一面听雨。

  是时泠塘湖畔林花簇簇,碧树摇摇,粉白红绿,水润杂糅,湖上空空寂寂,烟波浩渺,雨打风吹,粼粼漪漪,照比春和景明之时别是一番情致。方文修身处画中,口啜茶香,怡然自得。正陶然之际,忽闻雨声淋漓之间隐隐似有琴音,心道:不知何人竟也有我这般的闲趣?便命船家闻声寻去。

  船家慢橹轻摇,不多久拐进一处水坳,琴音也越发清晰可闻了。方文修寻声向船篷外望去,只见离岸不远处的柳荫下,泊着同样不大的一方小舟,船篷用半透的竹帘子遮着,瞧不清里面,只有一个船家戴着蓑笠坐在船尾,琴声便是从那舟中传来的。方文修命船家靠近,让小厮撑了伞,亲自站到船头,朗声道:“‘取琴理曲茶烟畔’,我这里现有上好的新茶,正可就阁下的琴声,可否过来同乐?”

  不多时,从船篷里钻出一位红衣少女,剑眉杏眼,身姿落落,光亮明丽,撑开雨伞站到船头,问道:“阁下是何人?”

  方文修见是位美貌少女,颇感惊讶,拱手作揖道:“在下方文修,请问姑娘芳名?”

  红衣少女打量了方文修一眼,道:“芙蓉。”

  “好名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正可用来形容姑娘。”方文修赞道。

  芙蓉挑了挑眉,轻哼一声道:“是‘雪花照芙蓉’的芙蓉。”

  方文修被抢白了一句,也不觉得尴尬,笑道:“不想芙蓉姑娘虽是娇娇女儿,却带侠气,让人倾慕。只是我听方才那琴声,似颇多婉转幽咽之气,却不像姑娘手笔了。”

  芙蓉道:“那是我家小姐。”

  “可否一见?”方文修忙问道。

  芙蓉挑眉道:“闺阁女眷岂可随意见外人?”

  方文修闻言笑道:“姑娘哄我呢!小姐若非性情中人,岂会在此时于此地鼓琴?我们也就不会相逢在此情此景中了。既是性情中人,又怎会拘泥于凡俗庸礼?必肯一见的。”

  方文修话音刚落,就见船舱的竹帘被一只玉手挑开,里面露出一位雪肤玉貌的绝色女子,对他说道:“你如此一说,我倒不好不见了。”

  方文修见这女子双眸清透,宛若秋水,虽灿若云霞,却丝毫不觉瑰艳,反里里外外都透着清爽,极是可心,竟不觉看呆,连她说了什么也未听清。

  芙蓉上前将竹帘系到一旁,舱内女子见方文修只是瞧着她却不说话,也好奇的打量着他。方文修的小厮见自己主子只傻站着,在他身后悄悄拽了下他的衣襟,方文修这才想起该说些什么,忙作了个揖,道:“在下方文修,请问姑娘芳名?”

  那女子噗嗤一笑,道:“难不成你每次见到女子,第一句都要问芳名吗?”

  方文修尴尬的笑了笑,随即邀请道:“我这里有好茶,姑娘可否赏光移驾过来,品尝一二?”

  女子道:“茶我自己这里也有。”

  “我这可是上好的头道春茶。”方文修忙道。

  “我这也是上好的春茶。”女子道。

  “这……”方文修见那女子不应邀,有些失落。那女子却又笑了笑,道:“不过,我倒也想尝尝你的茶能有多好。”

  方文修闻言极是欢喜,刚要道谢,却听那女子对芙蓉道:“芙蓉,去向方公子讨些‘上好的头道春茶’来。”

  方文修见状知她是不肯过来了,也不好强求,忙让小厮取茶来交于芙蓉。那小厮见芙蓉只是丫鬟,爱她美貌,有心套近乎,趁着递茶的档口,忙道:“芙蓉姐姐好!我是少爷的跟班,叫我疏桐就行。”

  芙蓉挑眉道:“书童?我看你家公子也不像个正经的读书人,还学人家走哪都带着书童。”

  “哎呀,不是!是疏桐,不是书童!是‘垂缍饮清露,流响出疏桐’的疏桐。”疏桐极力分辩到,心中埋怨公子起的名字不好,总是惹人歧义。

  芙蓉不理这些,接过茶叶道:“反正叫着都一样,谁理会得?”然后便回转将茶叶交给了自家小姐。

  那女子接过茶叶罐子,打开罐口闻了闻,道:“倒确是好茶!”随即命芙蓉烹上,抬首对方文修道:“萍水相逢也是有缘,且赠方公子一曲,以抵茶资吧。”

  方文修闻言欢喜,自是欣然接受,那女子便理了理琴弦,玉手轻拨,琴音缓起,在湖面上悠扬荡去,旷远清冷,闻之令人心胸豁然一开。

  一时曲罢,万籁俱寂,半晌之后,方文修方收回心绪,赞道:“姑娘的琴声让人沉醉。”

  这时,芙蓉已将烹好的茶放在了那女子身侧的小几上,女子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笑道:“我的琴技并是一等一的,方公子的茶倒果真是好。”

  “琴这一物,不比琵琶之流,最见性情,若一味穷纠技巧指法反而不美,只要见得真情,便是动人。”方文修道。

  女子闻言浅笑一声,低低垂下眼眸,淡淡轻语道:“真情?真情藏在人心底,或隐或现,就如这琴弦…”说着用手拨了下琴弦,一声琴音便向着旷远的湖面荡开,消失在远处,“或是清越,或是悠远,都是这一根弦上的音,谁知哪个才是它的本色…”

  此时雨势已小,天色稍霁,方文修望着袅袅的湖面,似想以目光追寻远逝的琴音,沉吟许久方道:“总会有不同之人。”

  那女子也看向远方,却转眼又明媚起来,笑道:“世事人情皆是无常,湖光山色却总常在,也可相抵了。”

  是时雨住云开,一缕耀目的新阳乍然从云端落下,水色天光顿时交相辉映,日光于波影间粼洒错落,光彩直扑秀面,愈发衬得那女子肤色莹润,熠熠生辉。方文修又有些痴了,喃喃道:“湖光山色也不及佳人皎皎…”

  女子闻言似有些羞涩,脸颊微红,轻轻垂下头。方文修自觉失言,忙清了清嗓子,道:“雨已住了,不如同赏湖光山色,如何?”

  那女子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我该回了,多谢方公子的好茶,就此别过吧。”

  “这…”方文修大失所望,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挽留,那女子却已让芙蓉放下帘子,命船家开船了。方文修眼瞧着女子的船离去数丈,方才想起连对方的名姓尚不知晓,忙欲问来,却见船上的帘子揭起,女子探出头来,高声对他道:“对了,我叫林凤。”

  “林凤……”方文修呢喃着重复了一遍,忽又想起些什么,急又喊到:“林姑娘家住何处?如何再见啊?”

  船上的帘子再次被揭开,这次探出头来的却是芙蓉,她隔着悠悠的水面脆生生的喊道:“我家小姐说,若是有缘,自会再见的!”

  方文修闻言怅然若失,但船已远去,也只好作罢了。他命船家在湖上又转了一巡,雨后初晴,湖上光亮鲜明,岸上也是嫩柳清润,新花含露,可他却已无心再赏,便草草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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