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羽者
司羽者

司羽者

西斋觅雪

玄幻言情/东方玄幻

更新时间:2024-01-23 22:51:49

大齐多妖,于是生出司灵者,以心念为基,可掌一类事物,与妖抗衡。有人司水,能引百里湖泊之水,化为冰锥穿百妖心脉;有人司花,能通晓百花秉性,以花香造梦,迷醉群妖,酿其骨血;亦有人与青藤枯木相通,弹指间便能绞杀数妖。而沈襄,就是当朝五花八门司灵者中唯一的一个司羽者,能与鸟交谈,于是能知天下消息。 沈襄在救下长姐时突然看到了本该早已葬身北海的杀父仇人孔雀妖,追上去却不小心误入了三百年前的一个梦境,父亲究竟因何而死?大齐开国预言里的妖乱又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楚煜是掌妖司的寻星使,穷其一生只为找到能阻止妖乱的破局者,早就在一次次渺茫的寻找中冷心冷情,可沈襄的出现让他第一次开始贪恋人间的烟火,但——此身非我有,难诉人间意。 若是倾尽一生维护一个注定要被毁灭的国度,希望渺茫得如同永不可及的星辰,还有必要坚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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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个月前·连载至第十七章 尘缘

第一章 雀妖

  大齐三百五十年,腊月十八,南阳城已经落了三天的雪,整座城都笼在一层白雾之下。

  年关将近,南阳城的主街上却异常冷清,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匆匆提着腊肉从集市赶回,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趟过绵密如白糖的厚雪,面色紧绷,远不似年节该有的喜庆。

  街道上偶尔跑过几个偷溜出来玩耍的孩童,口中嘻嘻哈哈地唱着时兴的童谣,“孔雀翎,孔雀翎,翠蓝羽衣绿眼睛,夜半莫要抬眼看,从此魂魄归身难。”然而这一点热闹劲也很快被他们童谣中残留的诡异感所席卷,消散在冷冽的风中。

  从已近黄昏的天光中走来一位身着玄色月纹锦衣的青年公子,迎着夕阳,只能瞥见他束起的乌黑长发在风中飘扬,衬出如同山川一般俊朗的轮廓。不过此刻在昏暗的天光中,更吸引旁人视线的则是他腰间坠着的寻星盘:它大体上与普通的罗盘并没有什么区别,然而引人注目之处在于,寻星盘内蕴含着万千碎星似的光华,如同将一整条银河倾泄于此,散出流转的绮幻颜色。

  那玄衣公子身后还跟着一位少年,身上的星纹云麟衣却更具辨识度——那是大齐掌妖司独有的服制。

  掌妖司掌管人、妖事务,司中众人皆是身怀异能的司灵者,有人司水,能引百里湖泊之水,化为冰锥穿百妖心脉;有人司花,能通晓百花秉性,以花香造梦,迷醉群妖,酿其骨血;亦有人与青藤枯木相通,弹指间便能绞杀数妖。

  掌妖司中除了星纹云麟衣的司灵卫,还设有以月纹为象征的左右司使,左司使终年高居占星台上,而右司使云游人间,只为在那场不知何时到来的妖乱前维护人妖暂时的稳定。

  而月纹玄衣,就是右司使楚煜的象征。

  暮色渐沉,楚煜凝望着面前的康平坊,眉峰如簇,眼底如同月般冷冽,“鸣剑,确定雀妖藏身于此吗?”

  鸣剑匆匆跟上楚煜看似悠闲的步伐,努力压下自己的喘息声,开口道,“是,这只雀妖十分诡异,竟然能藏匿身上的妖气,我们的人每次追到康平坊内,便很快会失去雀妖踪迹,不过经过三次包围,我们已经将范围缩小在了昌平街内,只是此处民宅众多,我怕贸然动手,雀妖会暴起伤了百姓。”

  楚煜抬脚向康平坊内走去,“昌平街内有哪些宅子?”

  鸣剑迅速道,“最大的宅子是南阳第一商——沈氏的府邸,此外还有一座废弃的禽鸟御司,其他的都是小的民宅,能一眼望到头,藏不了人,不过沈家二小姐是当朝唯一一位司羽者,雀妖怕是不敢在沈宅里造次,我觉得雀妖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还是那间废弃的禽鸟御司。”

  不远处突然飞来一只毛色鲜亮的小黄鹂,它的鹅黄色羽毛间夹杂着几缕翠绿的颜色,看上去十分活泼。它从高处扑棱着翅膀飞下来,稳稳地站在楚煜飞速移动的肩头,不但没有丝毫吃力,反而有闲心低下头理了理羽毛。

  楚煜伸手接住被那只小黄鹂抖落下来的一根彩羽,随后望着黄鹂飞向沈府,“是啊,这位沈二小姐对雀妖比我们更了解,现在看来,她似乎想与我们做个交易。”

  黄昏中的康平坊十分宁静,夕阳从错落的檐角洒下,映着少有行人的街道,本该是一副赏心悦目的景象。

  如果今日不是本该人头攒动的小年的话。

  昌平街内几缕最后的阳光很快移走,阴影迅速地覆盖上街道两旁的宅子。

  沈家大小姐沈英英刚从东市买了彩灯回来,她快速地穿过熟悉的街道,假装不去在意两旁可疑的阴影:转过这个弯,便是沈府侧门了,太阳也才落下,不会有事的。

  然而她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忍不住悄悄抬头去看一旁的禽鸟御司:都说禽鸟御司里关过开国妖乱时的御鸟,如今里面全是几百年的冤魂,天黑便会出来夺人魂魄,尤其是最近极为猖獗的那个孔雀妖,据说只要一对上她的眼睛,就会陷入梦魇,被夺走魂魄!

  她小心翼翼地从余光里提防着禽鸟御司的大门,一边给自己鼓劲儿,一边壮着胆子走过门前。

  很好,没有奇怪的事发生。

  一步,两步,三步……她的腿突然有点不听使唤地僵硬起来,脚步也不听话地变沉重了,余光里那两道绿幽幽的眼睛是什么?

  她想假装没有看见,但脚步竟然越来越沉重,以致她脑海中拼命想移动,却怎么也跑不快。

  她好像听到了一阵尖锐的鸟鸣声,但此时她的脑中已经无法分辨那是什么,只知道拼命地向前跑。

  再快一点,眼前已经看到沈府的侧门了!门里会有人给她开门,只要摸到门环就行!

  她离那门环只有一步之遥,昏昏沉沉的头脑中闪过一丝惊喜,便要伸手去够。

  然而她好像估算错了距离,猛地向前一扑,手指却捉弄她似的错过了门环。

  她重重地跌倒在雪地里,被冰凉的雪冷得一激灵,龇牙咧嘴地抬起头,随后惊恐地睁大了双眼,求救的话被哽在喉间。她徒劳地张了张嘴:离她的脸只有三寸的地方,有一双绿色的、蕴含着流光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很好,看来第十二个魂魄也有了。”她的耳中只听见朦胧的话语,随后面前那双绿莹莹的眼睛中便幻化出流光似的亭台、园林与一间间宅院,将沈英英吸了进去。

  救命……她真实地感受到魂魄被从身体中抽离的撕裂感,心中涌上无边的绝望。

  “住手!”恍惚间,沈英英突然听见耳边传来妹妹沈襄的一声娇叱,下意识地想要挣扎醒来,却依旧被沙粒似的流光若有若无地缠绕着。

  来者正是沈家二小姐,当朝唯一的、也是大齐开国以来的第五位司羽者,沈襄。

  沈襄抬手化出青色的光芒,随后两指引着那道青芒直奔雀妖双眼,“翠翎,你三年前跳了北海,我说过若你侥幸能活,此后便如同再生,也不会再为难你,可你非但辜负我的苦心,竟还欺负到我姐姐的头上,那就别怪我旧账新账一起算了。”她手中的那道青芒如同剑刃,破风射向翠翎的双眼。

  翠翎迅速就地打了个滚,一身斑斓的彩羽在月光下晃出绮幻的光泽,躲过沈襄的致命一击,随后冷笑一声,“我说了你父亲的死与我没有关系,我充其量就是个替罪羊,何况我已经被你逼得跳了一次海,也算两清了,你要揪着我不放,也得看你能不能挡住如今的我!”

  她说着突然立起周身的彩羽,双眼的光芒也骤然大盛,与身后扇面般铺开的雀翎上斑斓的花纹相互辉映,在周身涌动起绚丽的光波。

  沈襄单手捏诀撑起的一个结界被翠翎这一震,竟微微向里凹了下去,她一个晃神,差点被翠翎的被吸进翠翎的迷魂术中。她略有惊讶地挑起眉头:翠翎的能量为何突然暴涨?这等强力,绝不是一个区区五十年的孔雀妖该有的。

  但沈襄的功力也并不是没有长进,这三年,她无时无刻不在练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进入掌妖司,找出杀害父亲的凶手,亲自报这血海深仇。她方才略有轻敌,但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抬起另一只手,捏了个更强大的诀,随后掀起一阵三米高的气浪,从三面逼近翠翎,一直将她推到了禽鸟御司的门口。

  沈襄抬头看了禽鸟御司的门,“所以你这半个月来,都藏身于此?”她说着面色骤冷,逼近翠翎,“我听见了,你要十二个魂魄,究竟要做什么?”

  翠翎咬牙瞥了一眼身后的禽鸟御司,她今日已经用了太多力气,最近也为了那十一个魂魄耗费了太多功力,眼下斗不过沈襄,只能进去躲一躲了。

  沈襄刚要收网,突然看见翠翎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神色,随后便见她向后用力一倒,竟被吸入了一个光阵中,转瞬间就没了踪影。

  罩在翠翎身上的青色光圈无限地收缩为一个光点,没有找到翠翎的痕迹,很快又跳回了沈襄手中,她走近禽鸟御司紧闭的大门,皱起眉头认真观察着门上只有司羽者才能看见的巨大圆形光环。

  禽鸟御司里居然有一个大阵?

  这里面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沈襄紧紧皱着眉头,看向这两扇雕梁画栋却落满了灰尘的木门。

  空中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沈襄连头都没抬,便抬起手腕伸出食指,让从半空俯冲下来的小黄鹂稳稳地站在了手上,随即才从沉思中抽离,转头看向小黄鹂,心疼地伸出左手食指,抚摸着她的羽毛,“阿鹂,辛苦你了,鸟类的第一根羽毛,应该用来认主才是,我过几日便去小花市上给你找你最爱的琳琅果,一次买个十斤,好不好?”

  阿鹂心疼地用喙梳理着自己拔下彩羽的地方,叽叽喳喳地用只有沈襄能懂的鸟语开始控诉,“你就知道诓我!琳琅果如此稀有,哪里能有十斤?整个大齐只有琴山有,但就算翻遍整座琴山,也没有十斤琳琅果!可怜我本就不多的羽毛,阿襄,待在你身边,我看我迟早会秃的!”她说着愤怒地扑棱起翅膀,黑葡萄似的眼睛还透露出一丝可怜的神情。

  沈襄无奈地抚上阿鹂的脑袋,“你要相信我,我说了十斤就是十斤,决不食言,好不好?不就是琳琅果吗,虽然少,但也还是有的,就算我找到北海去,也会给你找来的。”

  阿鹂一副柔弱的样子,叽叽喳喳道,“那你一定要遵守承诺哦。”说着将自己的脑袋藏在翅膀下,一并掩去了装可怜得逞的狡黠光芒。

  沈襄不禁莞尔,失笑地看着假装沉睡的阿鹂,回过头扶住还没缓过来的沈英英,“英英姐,咱们回去吧。”

  而等楚煜来到沈府前厅时,看见的便是一位披着百鸟羽衣的少女。

  从未关严的窗外穿进一丝冷风,吹过她的烟青色毛褂,拂过里层浅粉色的花缎袄,又在杏色的百蝶罗裙上摇曳出层叠的波纹。

  两弯秀气的远山眉,一双灵动如星的眸子,衬上乌黑发丝间的两支金簪,仍然显露着少女那种不问世事的明艳。

  然而她微一垂眸,那一丝明艳便被掩在了长长的睫毛阴影里。

  只有那件青绿间鹅黄的百鸟羽衣在风中微微飘动,将一身的娇艳颜色笼罩。

  楚煜的眸子如同冷月映于清泉,微微点头算是见过了礼,“沈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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