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弦
第一章 微醺
开篇
梦境没有颜色,醒来后才有。
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也不是所有事到最后都一定会有个结果。那些困扰着你,你想不明白又无力抗拒的,你试图试着告诉自己遵从自己内心,听之任之、逐之或者拒之的,也不过是顺从了命运的牵引。
可是,命运是什么?
每个人都在努力,却没有人知道。
它由你书写,却从不由你决定。即便是你的书,即使是你的梦。
——季涞/2020.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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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微醺
“命运并非偶然的演化,所有的一切都是被‘预谋’而来。”
——季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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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是久别的重逢。
永远都要相信,这行色匆匆的人世间,所有的相遇皆非偶然。你若心无挂念,那么,必定有那么一个人,翻越万水千山,是为奔你而来。
前尘旧事,如浮光掠影。
十点,闹铃响。
复弦。是这首提醒乐的名字,词曲都是他为她而作。
“遇见,是久别的重逢。”他摸过手机听了有十几秒后,才关了闹铃。心有所思,顺手编辑成信息,便发了出去。准点互动,如每个往常一样,每日晚安前聊几句的这个习惯,他们已默契的保持了很多年。只是今日,似有不同。
晚上是应朋友之约,聊小说改编剧本事宜,本就不太善饮的他,架不住几人一再劝说,又多喝了几杯。觥筹交错之间,已是微醺,只觉席间推杯换盏的热闹,离自己甚远,人影相叠,亦逐渐模糊。他不由心生感慨,一时竟有些情难自已,将现实诸事与小说中的人物情节相互投映,竟似混同于一处的影子,两难分辨。再看席间时,直觉自己如旁人一般,那样的热闹里,他似乎听了许多,也被点名提问讲了许多,却总是感觉少了些兴致。人与人的热闹之间,酒意正酣,其余无味。日常生活中的喧嚷也大概如此这般,有多少真话曾在群人的轰笑热闹之中,被当作玩笑来闲谈,众围者听罢自是哗然一片,其中的沉重与份量,只有自己懂。一切与眼前这场境,并无不同。倘若是撇开了当时的心情与当时的语境,或许就什么也不是。
他撑起身踉跄着走过去拉上厚厚的窗帘,将街景的喧闹与路灯,并就苍穹夜色一起,统统隔挡在窗外。室内灯光已调至昏暗。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往沙发里随意的一靠,保持着刚刚那个极舒服的姿势,半躺着,等她的回复。
在酒桌上时,明明还勉强能应对,一回到家便感觉头痛欲裂愈发晕眩得厉害。不想开电脑,刚刚手机助手推送了三章存稿,改也懒得改了。回想席间,朋友们似若无心的提醒:
“切了重开一本吧,你这样毫无意义,浪费时间。”
“怎么,那本……还在更吗?这都几年了,哥们。”
朋友们的建议,仿佛根根茎刺,深深的扎痛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闻言,低头不语。这样的痛感使他清醒。他们说的没错,他们更在意他作品的质量和数量。可是,他执着的是她的命运。没错,书里的那个“她”。心下好一番感慨,强笑着无事般闷了一杯,又再敬了朋友一杯。
这本断断续续更了多年的作品,早已经不知不觉间,成了他的梦魇。也许如朋友所说,徒劳而已。可即便如此,他也心甘情愿。
这世上多的是遗憾。多的是寻而不得。
他唯有持续不停笔的更,才有机会不动声色、不着痕迹的改写最初的设定——那个如同诅咒一般存在的设定,是他开篇时为“她”预设的终局。没有人愿意公开坦然的承认自己的过错,除非是别有用心。他也不例外,这点小心思,又怎么肯让读者发现呢!这具困住“她”命运的枷锁,是他亲手所“制”,最终,也锁住了他自己。如今,他心甘情愿沉沦其中。
微信刚刚发出时,他是有些犹豫的,想过要撤回。毕竟,这样莫名其妙的话,是容易引人遐想和误会的。但是,内心稍稍斗争了一番之后,就着酒劲,没有撤回。是呢,喝醉了,喝醉了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借口,尤其是对于一个平常不喝酒的人来说。或许,他也是想看看她的回应吧!毕竟,这么多年了。谁知道呢!又或者,是两分钟时间太快,酒后动作有些迟钝的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来不及撤回。究竟是哪样,究竟又是想要她什么样的回应,他自己也不清楚。内心矛盾纠结至极。
可是,这些还重要么?头痛。他下意识闭上眼睛。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揉捏皱紧着的眉头。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中。屏幕亮起。
“这么煽情,是喝了的节奏吗?”她附了一个搞怪的表情。
他心里轻轻一叹。她果然还是迷糊的,一点也不敏感。刚刚还半悬着的心,勉强可以放下了。
“一瓶多红酒吧,还好。”他顺着她的话回复道。
他是季涞。既来之则安之的季涞。
她叫袁贝。据说是因为出生时,小小的脸蛋干干净净粉粉嫩嫩的,像只精致的小贝壳一样可爱。是护士建议的名字。
“怎么喝酒了啊,还喝这么多?谁呀,值得你这么拼了老命的喝。”袁贝发来一个尴尬捂脸的表情。季涞平常深居简出,也不喝酒。
“聊了聊剧本的事。”季涞回复,“剧本与喝酒也没太多关系。”
“悠着点呢,剧本重要,命也重要啊。是照着啤酒的喝法,一口一杯的吧?再好的酒,也被你糟蹋了。”
“与剧本没关系。是要借着几分醉意,我才好先走一步。”季涞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那样的热闹,不适合我。回来安安静静的和你说会话,就很好。”
袁贝似乎在屏幕那端犹豫。过了片刻,才回复道:
“哦……你还好吧?”
“微醺。”微醺使人兴奋,使人变得感性。即便是一贯以理性自喻的季涞,喝了酒之后,也毫不例外。他慵懒的倚进沙发里,继续回复道,“微醺的感觉,也是一种享受。”
“哦?说来听听。”袁贝加了个吃瓜的表情。
“会有一些小小的冲动。”季涞回道。
“比如?”
“平常不敢说的话,想要一吐为快。”
“说呗,醒了不后悔就好。”袁贝大笑。
“后悔?”季涞也微微一笑。
“不然呢?”袁贝反问。没有表情。
“如果后悔有用,我宁愿没有开始。”季涞轻叹。
“可惜,后来的事总是要到后来才知道,由不得你。”袁贝回复的非常快,没有表情,没有丝毫犹豫。
似乎是聊到了同一个话题。季涞愣了下。转而,会心一笑,随即又岔开话题。
“你说奇怪不奇怪,这微醺的感觉,晕晕乎乎的,眼前一切分明都在摇晃,模糊难辨,可记忆里的一些事,已经久远,却愈加清晰。桩桩件件,像是不小心打翻了一只旧木箱子,真想索性一用力一股脑儿的全部倒将出来,一一摊开。贝贝,往事,历历在目。”编辑好这段文字后,季涞想了想,又再加了个傻笑的表情一起发过去。虽然是略微夸张的半开玩笑,心里却隐隐的好似阵阵针刺一般。
“又来?你既然这般感慨,想必是有一段无法忘怀的往事,如锥心刺骨。”依然没有表情,文字只是冰冷的表达。
季涞无法通过这条信息来判断此刻袁贝的表情和情绪。
“哈哈哈……算你猜对一半。”
“一半?”袁贝似乎也来了兴致,“你我皆非八卦之人,不妨说来听听,为这无聊又沉寂的夜,也添上一份乐子。”
“不提也罢。怎么忍心让你承受这种无妄的痛苦。”季涞附了个龇牙的表情,看上去仍旧是一句酒后玩笑。
“哦?又与我何干?”袁贝迅速反问。
“与你无关。”季涞轻点发送,嘴里却同时念叨着:是啊,这些又与你何干……
“无聊。莫名其妙啊你!好吧好吧,随你随你!”袁贝附了一个搞怪的表情。稍后又补充道,“如果说,有那么一段记忆,让你感觉到很痛苦,你又无可奈何无力改变的话,不如试着就此别过,放下它,放过自己。往事已往,就该忘了,一了百了。”
“何止一段。过去回不去,开篇的设定无法修改,结局早就注定,我左右不了,只能是随着情节推演,写到哪里是哪里,走一步看一步吧。”酒意酣然,思绪翻飞,一时间,季涞感概万千,“贝贝,你说说,为什么要在写大结局的时候,想要推翻一切,重新来过?”
袁贝附了个大笑的表情回复,“你的小说?”
“常人所谓的造化弄人,大概也不过就是如此这般了吧!”季涞并没有接过袁贝的话。嘴角牵出一抹苦笑,继续写到:
“时间不语,却困住了所有。我以为我还能找回原地,重新来过,一切终会是如我所愿的样子。只是,你依然是你……而我,早已身心俱疲,面目全非。不知者,不忧不惧不痛。宁愿你不知,永远不知。”
屏幕那端的袁贝,沉默着。过了大约五分钟后,才问道:
“人生何其短暂。眼一闭一睁在一日一日中重复,已是无趣至极,也无奈至极,你为什么还要这样为难自己。值不值得?”
“这世间的事,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啊,贝贝。只不过是想不想,愿不愿意。有些事,有的人,遇上了才知道遇上了,便终其一生,就只此一个心愿了。千金难买‘乐意’,值不值得,除了我自己,谁说了都不算。”季涞毫不犹豫的答道。
此刻,纵然是心内有千言万语、恨不得全部一字不落的发给袁贝,却也是删删减减踌躇犹豫之后,最终,想说的话,他一个字也没敢发。头痛,季涞仰躺到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闭着的眼睛再想要睁开时,直觉困意缱绻,眼皮沉重得连撑开来都是吃力的,他只好眯着眼睛写道:
“人生如梦。梦里时光,无分别无深浅,过往与将往,只在一念。贝贝,人只有睡醒了,才知道刚刚睡着过。”
“随你吧!”袁贝没看懂季涞的话,加了个微笑的表情一起发过去。稍顿片刻,想了想之后又补了一句道:
“熬夜容易秃头,少写点。”
随你吧!季涞看了一眼,没有回复,锁屏。酒意恣意在作祟。
过往幕幕,趁着这八分醉意,跑出来肆掠着季涞,他越是抗拒就越是忍不住的去想,越想心情便越觉得沉重。
好一句随你吧!风轻云淡。如果一切随我,如我所愿,又何须、何苦、何必……季涞长长的叹了口气。只是,这样的话,他永远都不会说出口。
点了根烟后,季涞随手关了灯。漆黑的夜里,再熟悉的环境,如果没有了记忆,也是一无所知。此刻,手中那根烟的烟头是唯一的光,那点光却要随着烟的消散,一点一点黯淡。季涞一阵心慌。
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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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2022-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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