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和你分开走
余生和你分开走
我从未想过我会和他在一起。
在1、2、3、4、5,5年前,是的,现在就连重提这件事时,我都要算一下时间,5年没有很长,可在我的记忆中已经是久远。久远的定义并不以时间度量,而是根据我似乎越来越少想起关于他的一切。
八月的北方,是离离不散的暑气和枭枭凉风交错。我们在这样的季节要进行为期十天的军训,军训前一天下午,学校要求教官为我们开一个军训动员会议,教室桌椅还按照考场形式摆放,而他就坐在我左边,相隔大约一米。那时,我正在和坐在后面的朋友聊天,突然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下意识扭过头去,一眼看见了他。他穿着一件酒红色T恤,皮肤很白,鼻梁很高,眼睛很小,头发末梢似乎有点卷。这就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当时我心里只觉得我这么漂亮,有人看我也很正常。
国庆假期后,天气彻底凉了下来,一些事情随之发生。
第一件事,我搬去和爸爸住了。那时,爸爸的经济条件难以言喻,他常常工作很晚回来,而不会做饭的我只能饿着肚子,有时他一天不回来,我就要忍着饥饿到第二天。在这个年代还有人会饿肚子是很稀奇的,可我就是要常常这样捱着饿,然后等待着。第二件事,文理分班后,朋友去了文科班,她的离开让我在新班级感到很孤单。第三件事是关于初中时我喜欢的一个学长,我垂涎于他的外貌很久,可他并不在意我。
这三件事对我的骄傲打击很大,也有过一两次不为人知的失落。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出现了。
那是一天下午放学后,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去食堂吃饭,
“走吧,我们快点儿吃完快点儿回来写作业。”同学对我讲。
“不了,今天减肥。”我微笑。
“你还减肥?”她只好和其他同学走了。
其实我不是减肥,是饭卡里没有多少钱了。我继续低头写作业,忽然,一个干瘦干瘦的眼镜男摇摇晃晃地走到我前面的座位坐下,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看着我,我没有理他继续低下头写作业。
“不吃饭吗?”
我又抬起头,“不吃。”
他没有同我多谈,只把一张纸和一个小蛋糕交给了我
“给你的”他说完,然后迅速闪人。
我回头朝他逃跑的方向看,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心想瘦果然跑起来灵活。
因为很少有男生这么直接的关心我,我心里又开始臭屁起来,觉得他喜欢我也很正常。当然,我并不打算接受他的好意,但他人不知闪哪儿去了,只好在座位上坐等,虽然也在写作业,可心思却不能完全集中,毕竟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做了这种事,我虚荣的享受他送给我的这份傲慢的机会。
快上晚自习时,坐我后面的男生坏笑着看着我,“M,我要吃小蛋糕~”
“不行。”
“哎呦呦,舍不得了?”
“不行,你吃了我怎么办,我要还给他的。”
“诶呦呦呦,人家送了不要,你不吃给我吧~”
“你知道他是谁吗?”我当时对班里同学还没认全。
他给我指了指坐在后排的一个男生,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人群错落中,看见了他。
他温柔的对我一笑,我慌张的回头。
“不是啊!下午给我蛋糕的是另一个男生”
“谁?”
“不知道,很瘦,戴着眼镜”
“哦,那是R的朋友”
我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对自己搞错了人感到有些羞愧。后面的男生还在拍我肩膀,跟我央求蛋糕吃,我却完全不在乎他说什么了,因为等自习开始他就要乖乖闭嘴学习了。
搞清楚了事委后我依然不打算理会R,也不好意思把蛋糕还回去,反正时间就这么流逝着。又有一天,我没有去吃晚饭,R送了我一瓶安慕希。可我一点也不想跟他搭上关系,因为有同学跟我讲过R,传闻中R是个花心大萝卜,女朋友换了一波又一波,还有人力劝我不要答应他。我确实没想理他,我可能只是喜欢这种全世界都看着你被表白被浪漫的游戏。
事情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那天周六爸爸又没有回来,所以我又在饿着,我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QQ消息,R还是乐此不疲的每个周末给我发消息,为转移注意力我和他聊起了些有的没的。他问我吃饭没有,我说没有,他又问我为啥不吃,因为常常见我不吃饭,我忽然不知如何回答。我躺了下来,盯着天花板,眼泪又一次脆弱的流出,冰凉凉的顺着眼角划过脸颊,划进脖颈。
周日上午,爸爸匆匆回来放下一份外卖和下个星期的生活费又出去了,我下午要去上学,临走时收拾书包,看到电脑QQ又在闪烁,是R。他跟我说他一会儿到学校等我。……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去见一个等我的人?
来到学校,看见他果然在楼下,穿着干净整齐的校服,很贵的球鞋,还有……他从哪儿打听到我喜欢男生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他见到我就向我走来,背后是鼓鼓囊囊的书包。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大袋零食递给我,“昨天听说你一直没吃饭,有点担心。你吃吧”
“我……就在这儿吃啊!”嘴上这么说,实际我不知所措……心里更是酸酸的,我的软弱第一次差点原地暴露,在那之前我就走了。可是我对他的想法却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观。
虽然我不信那些关于他的谣言,但也一直把它当做拒绝他的理由。可是这一次,我没办法再说他有多坏了。尤其是在那天他走进水洼那一刻。
那时已是深秋,一两场雨后就可以进入冬季了,那天中午起床后从宿舍赶去教学楼,因为上午下了雨的关系,路面积了很多水洼。雨后天高云淡,虽然还未见太阳,却并不压抑,马路两旁树叶是黄色的,橘红色的,棕色的,有些掉了飘在水洼上,有些正在往下掉。这种暖色与冷色结合的美感,也只有大自然可以创造得出。我沉浸在这一路上的风景中,大口大口呼吸着冷凛又清新的空气,心里开心的不得了。
“M,M,M,等我一下,M”
听得有人叫我,回头看是他。因为心情很好,我指着一处巨大的水洼开玩笑逗他
“你看这水这么多,你可以游过去。”说完自己绕远路绕过水洼。
回头看时,他正从水洼里走过来,雨水很深,浸湿了他那双很贵的球鞋,我……
“你傻呀,我开玩笑的,你真走过来了,鞋肯定全湿了。”
他看着我说:“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R确实是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11月11日是光棍节,不知为什么,那一年在我周围调侃光棍节这个梗的人很多很多,而在11月10日那天晚自习下后,他追在我后面轻轻拉住我的书包对我说:“M,我不想一个人过光棍节。”
我轻轻笑了,一把挽住他:“我也是。”
R不对我说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情话,除了那句站在我身后轻轻讲的“我爱你”。他几乎每隔一两个星期就会给我买礼物,我哭笑不得的收下这些挑的不咋地的礼物(干了的金玫瑰,闪光的水晶球,小熊,大熊……)。学校超市新出了一种面包,他在临上课前几分钟狂奔去超市给我买回来,然后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教室门口。他带我吃米线,吃KFC,我也不再饿着肚子。我本该形单影只,他却刚好陪在我身边。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关于分手这件事,我总是在想:如果细水长流的柔和放在年少时的爱情里,我们是不是就有了不一样的结局?
在我看来,R其实是一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但用他的话来说:是我让他没有安全感。他总是会吃各种各样的醋:为了初中时期喜欢的帅学长跟我冷战;班里有一个男生F,数学很好,起初我数学跟不上节奏都向他请教,R很不喜欢我和F接近,为了F,我们也冷战过很多次。当然后来F也确实有抄写过一份长长的情诗给我看,可我心里没他;还有一个男生,我们都是《三国演义》的粉丝,有时碰到一起就聊一聊,关于这一点,R依然没有放过我;我说他送给我的布娃娃颜色有点像某男生的衬衫,他就会夺走布娃娃说要扔掉它,还好在我苦苦哀求下娃娃才能幸免。再后来,他醋吃得变本加厉,甚至有些丧心病狂。当我和平时没有来往的男生,讨厌的男生靠近一点点他会生气,甚至于我因为和女同学玩没有顾得上他而生气。
争吵,解释,冷战。时间长了我渐渐产生一种无力感。
“你能不能好好穿衣服?”
我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问:1“我没有好好穿衣服?”
“你这领口这么大,看你肩带都露出来了。”
“我本来就骨架小,又瘦,稍微动一动就会走滑呀!你不能让我不动吧!”
“你可以穿衬衫呀!”
“可我只有一件衬衫,你让我一年四季都穿着?”
“……”
“……”我也沉默的看着他,无话可说。
争吵是要有结果的,而没有结果的争吵对双方都是消耗。
我忘记了爸爸罹患癌症是什么时候,不过也就是那三年之中。家里更加拮据,我没有跟妈妈说,反而是她先联系了我。她说:你爸爸这个病虽然是初期,但不能马虎,你要懂事,不要惹他生气……我不喜欢她说的话,在她眼里我为什么要是懂事的那一个。妈妈从未了解过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与家里的关系成了我心头最大的牵绊,但R常常劝我:做为子女要孝顺。可我只当他自己是一个孝顺的人,却根本听不进我的耳朵里。显然他也不了解我,就像妈妈一样。
将我们的关系冻结到冰点的还有一件事:我被同学孤立了。孤立是有多么害怕的事?要么默默忍受着,要么选择离开。
我当然有想过离开,因为那些日子里我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挣扎与否,在劫难逃。R却在那段时光中逃走了,留我一个人。
“R,你在听吗?我真的很难受。”电话里我几度哽咽。
“别哭了,我爱你。”
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却再也没有感受到它的温度。我只知道,R心软了,他会陪我面对这一切吧!?
我们和好后不久,很快就到了我的生日,那天,他为我买了一个蛋糕,一起在食堂吃了一顿,中午阳光暖暖的打在我们身上,他白皙的皮肤像书中所写的那样是肤若凝脂。他看看我,我看看他,两人四目相对,一时不知说什么。这时他将我抱在怀里,亲了亲我的额头,又亲了亲我的脖子,把我放开。我抬头看着他,似乎从他的迷幻的眼睛里看到了从前他眼神里的一汪春泉正在结为冰霜。我们虽然又在一起了,我们不再像从前了。那一刻,我解开了我的红色格纹衬衫。
“什么感觉?”R问我。
“感觉很幸福。”其实我并不幸福。
说完这句话我眼里没有掩饰住的一丝冷漠也许被他捕捉到了,于是他不再说话,四下里又寂静无声……
毕业后,我们两个人约定了要上同一所大学,或者在同一个城市,又或者在同一个省份,这对我们不是什么难事,因为我们的分数相差不远,可是在报志愿那天,我们都违背了誓言。
“啊?你不是说要去x省吗?我去不了只好报了邻省。这下好了,你不在x省。”我失落极了,责怪他。
“可你说你喜欢xx省吗?我报了那里。”他解释到:“没关系,虽然异地,但是还可以再见啊!”
“是啊!又不是生死决别!”我语气怪异地回答他
然而,还没等到那段大学异地恋,我们就提前结束了。那时,妈妈叫我去了她在的城市,我找了一份家教的工作,一边兼职一边学习做菜。本该撒欢儿放开玩的暑假,我却忙的不可开交,毕竟是第一次进入社会,工作的劳累一时难以名状。我只有下班后才看到QQ消息里他给我的留言,我回复他时,他又在打游戏。我们就像是相位差为半个周期的两条正弦曲线,同频不同步,同步不同频。
北方如果有雨季,应是那几场大雨。雷鸣闪电,雨滴大颗大颗的坠下来,接触到大地的一切事物都会发出沉沉的声响。那天下班后,我看到手机里他发来的消息:分手。
脑子里嗡嗡的,可竟然没有哭,我逼自己合情合景的掉出了两滴眼泪,却再也没有下文。于是靠着床坐了很久,直到外面的天彻底黑下去。
“不要分手好不好?我太忙一直没有顾得上你,你生气啦?”我用尽量活泼的语气回复他。
“你知道,不是这个。”
我揣测不出他的情绪,继续说“冲动是魔鬼,快点把话收回去。”
“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让我没有安全感,你那个学长,还有F,还有你大大咧咧不注意衣服,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以后会怎样,我们分手吧。”
我马上拨通了他的电话,在被挂断了很多个回合后。我无力的放下手机,去为妹妹准备晚餐了。
“姐?怎么了吗?”妹妹察颜观色绝对是把好手,我明明没有哭,她怎么看出来的。
“没有事”
“哦,好吧!妈说让你买点牛奶。”
“知道了。”
那天之后我依然拨不通他的电话,也依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心里像是有什么压着。直到两天后下班,雨水曲曲折折的滑过公交车窗玻璃,像是本该由我来流出的眼泪。忽然之间,我明白了,R的言下之意是:今当永诀,余生不见。一时情绪翻涌,泣不成声,终于还是我一个人了。
回到家后,我给他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我最后一次解释了我在他眼里的所谓的那些“不安全”,然后正式同意分手。我打算把他清空出我的生活,我的记忆,所有有关他存在过的证据都要消失,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他送我的所有东西都送人丢掉,他和我留下为数不多的合照通通删除,他与我在空间朋友圈里的所有互动数据都被我按下了delete,最后只剩下记忆交给了时间。
漫长的时间里,我从癫狂到清醒,性格大变,没有几分再像从前。
其实,我觉得我们没有好好说过再见,而又没有必要为了说再见而专门再见。可以的话,最好的方式应该是我们通过虫洞回到过去—他说分手的那天。我们随便在某个地方见面,然后对他说出我如今才想明白的这些话:R,关于我们之间,我一直觉得很遗憾,也一直很后悔。不是后悔对你,而是对我。我不该把我的悲伤沉加在你的肩上,尤其那时的你,也不过是个少年。少年,最无能为力的年纪。不论何时,面对生活的苦难挫折,我都不该想着找别人来替我分担替我抗。我怎么会变成那样?把你当做救命的稻草,像堕入地狱的鬼魂拼命想拉着你。你是否也仔细的想过我们之间,你是否也像我一样对自己后悔,后悔曾经发疯似的疑心我?如果说,我教会你爱,那你教会了我成长。
关于R的那三年记忆真的像是被偷走了一样,只留下零零散散碎片散落在脑细胞中,如果不是大脑CPU强行调出,恐怕我能对人提起的只有忘记二字。忘记了发生过哪些事,说过了哪些话,出现过哪些人。也忘记了回忆起这些时应该条件反射出的情绪:快乐的感觉或是难过的感觉。
“大脑大脑,搜索R”
“好的。R。对不起,未知命令'R'。为您找到last r.JPG”
“打开文件。”
“好的。”
眼前出现了一组绝美的图片,图中的天湛蓝而遥远,空气清新而冷凛,树叶都黄了,有的还是橘红色,雨停后路面上出现积水洼,校服少年一脚踩进了水洼要“游”到马路对岸。
“大脑大脑,这组图片帮我永久备份到云空间。”
“好的,为您永久备份,完成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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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2020-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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