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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再遇恩公

  那洞口不大不小,刚好能容一人弯腰通过,昧生好奇地走进去,在经过一段甬道后,里面竟是别有洞天,一条蜿蜒的小溪顺着青灰色的石头围起来的河道漂流至远方,周围是大片大片疯长的荆棘草,几条青石小路贯穿其中,末尾靠墙处是一方巨大的石床,由几块方形长石整齐地摞起来墩在那里。

  石床上一大一小两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抱在一起,漆黑的眼睛因恐惧而微微变形,怯怯地瞪着站在洞口的昧生。

  确是自己不请自来,昧生尴尬地向小狐狸鞠了一躬,“昧生无意冒犯!只因路过此地遇上寒风无处栖身,故来借宿半宿!还请两位……见谅!”

  两只狐狸神色渐渐舒展,迷茫地相互瞅瞅,慢慢松开抱一起的爪子,踮着脚看昧生头上一株翠生生的玉簪,忽见她抬起头,俱又是惊得抱在一起。

  昧生无奈,只好原地坐在一块青石上,这石头却不阴凉,反散发着丝丝温热,昧生心想许是水流的原因,这溪水冒着一股股白气,随着水流,不断地涨起又散去,朝上看去,头顶还攀爬着大片墨绿色的植物,整个洞穴舒暖如春,叫人浑身上下都通畅了!

  被冻得僵硬的身体缓缓纾解,但在寒风中僵裂的伤口乍然遇暖,渐渐变得奇痒难耐,昧生脱下棉袍,感觉到后背白纱裙已经粘连在伤口上,她背过身去,那后背白纱裙上血渍斑斑,她咬一咬牙,忍痛一点点褪下,只着一件粉肚兜,光洁的背上血痕斑斑,两只狐狸惊怯地捂住了眼睛。

  她把那条白纱裙在河里洗了洗,晾在一旁的石头上,那水又温又软,她又忍不住摘下面纱,用河水洗了洗脸,没一会儿,脸上竟然不痒了,昧生不禁惊叹这河水竟有此奇效……只是她不好意思再跳进人家的河里,只好把心中大胆的想法作罢,侧身躺在石头上,看那氤氲的水雾,眼皮渐渐沉重……

  清晨的阳光微红,透过洞口荆棘草的缝隙落在甬道上。

  昧生睁开眼时,一个滴溜溜黑眼珠、吊着眉梢的毛绒绒的白脸正一丝不苟地端详着自己,她不由“啊”地大叫一声,小狐狸吓得一个后退,脚下一滑,正撞到后面大狐狸怀里,大狐狸故作镇定地扬起脸,瞪着眼睛瞧着昧生。

  昧生支着手臂坐起身来,眨眨眼睛,惊异道:“我竟然现在才发现!你们居然能立起来!你们……你们是狐仙吧!”

  两只狐狸似乎听不懂,俱都皱着脸,萌态十足。

  昧生的眼睛落在小狐狸的爪子上,那双毛绒绒的白爪紧紧地攥着一个翠绿色的东西,定睛一看,不正是自己的玉簪吗!看下自己的肩膀,头发散落着,昧生挠挠头,拿过一旁的白纱裙,撕下一绺衔在嘴里,双手将头发挽起来,一手抓住,然后用丝带缠绑起来,穿上纱裙,微笑地看着两只狐狸,跪地一拜,“谢谢狐仙!救命之恩,永生不忘!”

  这真是一场奇妙的缘分。

  她在沙地上走出不远,回身望去,茫茫一片黄沙,哪里还见荆棘树的影子,心中不免惊异,更觉是仙人下凡,心中虔诚万分。

  大概有些时候,算是命运也好,运气也罢,总有一些事情出乎你的意料,他们或带给你痛苦,或带给你希望,无论如何,生活本身还是生活,唯一不需要有的就是焦虑。

  昧生一直努力忽视容颜受损的事实,当蔚则昭把刀子抵在她的脸上时,她激烈的反抗过,害怕过,可是当她被扔在废墟,倒在一堆尸体里时,突然又不那么害怕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反而被救起后看到自己殷红残破的脸时是最痛苦的。

  她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进腿里,想嘶吼却叫不出声音,接下来两天水米未进,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不肯见人,那时候她知道她永远不能战胜这个问题,除非她的容颜恢复如初。

  但狐仙的事情却让她的内心又重新装进了鸟语花香、明媚祥和。大概人永远不会被黑暗彻底俘虏,只要闻一闻阳光的味道,就拥有无穷的力量,因为那柔软温暖的爱会滋润血液,涤荡灵魂。

  昧生此时心情微微舒畅,往北一路行去,及至正午就到了凡承河。

  凡承河河道宽阔而绵长,水流汹涌,只有一座高而开阔的石桥巍然屹立于此,此桥名为广裕桥,乃蔚秦初期秦光和蔚庭雨合力督造而成。

  从前桥上一般鲜有行人,近日来却甚为喧嚣,昧生行在桥上,身后飞奔来一群骑着高头骏马的将士,为首的手持长矛叫道,“让开!让开!”

  她连忙闪到一边,又一队腰佩弯刀的兵士小跑过去,那佩刀有节奏地撞击着铠甲,发出“哐哐当当”的声音。

  那是夕林的官兵。

  如今的蔚秦很乱,夕林军占领蔚秦后,蔚氏一些余党埋伏在民众里对夕林军伺机报复,已经杀死了不少夕林兵士,凶手又隐匿在人群中难以分辨,守城的将领张禀担心错杀无辜一时无从下手,被主上认为软弱无能,继调了一位以雷厉风行著称的将官沈路。

  过了凡承河,还要绕过一段逶迤的山路才能见到城门楼,这山路并不崎岖,反而平坦有余,弯弯折折交互在一起,只是云雾低垂,仙气缭绕之中,道路好似瞬息万变,昧生虽然生在蔚秦,但常年和小姐幽居在谷里,对外面的事情并无过多了解,好在有前人引路,她一路寻着马蹄印前行,终于来到了巍峨的深红色城门楼前。

  高高的城门楼上伫立着夕林的兵士,黑色的军旗在风中抖动,城楼下一群守卫正在检查登记通行的百姓,此时城楼的一个将官注意到远远一戴着面纱的白衣飘飘的女子向城门楼走来,心中一惊……

  “这是什么?!”

  一个守卫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呵斥一个穿土色粗衣的男子,男子怛然失色,结结巴巴道:“兵荒马乱的……小人……防身用的”

  “防身?我看是杀人用的吧!”守卫凶狠喝斥,“把他给我带走!”

  两个士兵围上来架住男子往外拖去,男子惊惶挣扎着,声音带着哭腔,“冤枉啊!军爷!小人只是防身……”

  排在后面的人吓得面面相觑。

  新任的守城令行事狠决,规定城门出入携带凶器者一经查出就地问斩,那告示张贴在城门楼醒目处,但总有不长眼的或不识字的不小心触了红线,稀里糊涂丢了脑袋。

  队伍不一会儿功夫便排到了昧生。

  “把包袱打开!”守卫叫道。

  昧生解下包裹,里面只是一些吃食和一件棉衣,那守卫胡乱一拨,没搜出什么危险物品,便去搜她的身,刚一碰到她的腰肢,她本能地闪躲了一下,守卫警觉道:“装了什么?”

  许是被刚才的一幕吓到了,昧生有些紧张道:“没什么……”

  守卫一面怀疑,一面瞧着她纤细的腰肢,不怀好意道:“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得搜过才知道!”说着就上手去扯她的衣服。

  “住手!”突然有人喝道。

  音色干净,透着一种玉器相击的清朗。

  昧生转身看去,一个身披铠甲的将官立在那里……

  “恩……恩公?!”怔愣片刻后,她又惊又喜道。

  “是我,昧生。”将官走过来道。

  守卫见两人相识,瑟瑟退到一旁,躬身行礼,“参见大人!”

  昧生诧异地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将官一把拉起她走进城门,停在街道一侧。

  他看着她,她亦打量着他,疑惑问道:“恩公你怎么……?”

  她想问你怎么这副打扮?怎么还当上了官兵?当初他从废墟中救起她时他只是一个过路的百姓,如今怎么?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将官看出她的疑惑,面色僵了一僵,随即笑道:“说起来还多亏了你,我领你见了将军,立了大功,将军便给了我个小官当当!”

  昧生不懂当官这些事,当初恩公告诉她蔚则昭屠戮了秦氏满门,秦主临死之前将蔚秦托付给了夕林王时,她就决定要将蔚则昭的阴谋揭发出来,他不止救了她的命,还带她找到了大将军炎成修,此等恩情,自是难忘,如今见他铠甲加身的威风模样,心中慰藉,替他高兴。

  “你不是跟大将军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将官问。

  “蔚则昭跑了,后来打仗了,他们就打发我回来了。”

  “他们打发你回来了?是……将军让你回来的?”

  “是夕林的王上,他说随我去哪里都可以。”

  “这样啊……可是现在蔚秦城里都乱套了,你回来去哪儿啊?”

  “我想……去秦府看看。”

  “秦府?……那里已经戒严了。”

  昧生微愣。

  将官道:“要不你先跟我回军营房吧……”

  “这……”昧生不愿对恩公多加打扰,一时有些为难。

  “现在城里凶徒很多,而且客栈大部分都关了,我可以在军营房里给你单独收拾出一间……那里很安全。”他又补充道。

  时近黄昏,暮色低垂,抬眼望去城门楼内一片萧条的景象,眼下似乎也只好如此……

  将官给昧生牵了一匹马,落日余晖中,几条长长的影子斜淌在绯红的夕阳下。

  飞奔的马儿穿过寂静空荡的街道,地上的落叶灰尘被风带到路旁,两侧的商铺门窗紧闭,许多连招牌都被砸的稀烂扔在一边。

  这事一半是夕林兵干的,一半是蔚氏余党冒充夕林兵干的,为的是激发民众对夕林的反抗情绪,以伺机光复蔚氏,但蔚则昭一无父母,二无子嗣,三无兄弟姐妹,只有两个已被俘虏的夫人,究竟是谁在指挥这一切呢?

  原来蔚则昭有几个亲传弟子,分别掌管不同的事物,夕林军包围秦府时,并不是所有蔚家军都在那里,有一批部众侥幸逃离,他们的首领名叫寒城,即是蔚则昭的亲传弟子之一,蔚秦陷落后,寒城带领余部伪装隐藏起来与夕林军展开了伏击战,而眼前的将官,昧生的恩公,现在管辖的就是巡城营,免不了要与寒城打交道。

第七章 再遇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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