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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年就这样在姜府热热闹闹地过了,往后的天气越发冷了。冬天本就无多少新鲜茶叶,只得将往年屯着的茶叶拿出来泡,就是味道有些潮了。

  磬影阁陆清鹂躺在摇椅上,盖了条狐皮毛毯,端起茶水闻了闻,即刻皱起眉头。

  “我看苏皖乔是翻了天了,竟敢拿此等劣质茶水糊弄我!阿柒,将那贱婢叫来!”语毕,便一把抓起茶碗摔向地上。

  阿染紧着领命去了,只剩锦书在侧。

  锦书是萧芜身边的婢女,因着忠诚些,便拨给了磬影阁。

  陆清鹂看了一眼锦书,道:“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

  锦书胆小些,在陆府生怕做出什么差错,连忙跪下:“禀小姐,奴婢无能,姜府嘴巴紧的很,奴婢实在打听不到姜少主的消息。”

  陆清鹂“啪”地拍了桌子一把:“磬影阁养你何用!”

  陆清鹂还没说锦书几句,锦书便糯糯哭起来。陆清鹂更是生气了,倒像自己虐待自己的婢女一样。

  “下去把眼泪擦干净。”

  “皖乔,小姐唤你过去。”阿染递给皖乔一个暖炉“天气越发冷了,别冻出风寒。”

  皖乔寻思着陆清鹂又是因为茶水不新鲜的原因唤自己过去,半路已将说辞编好了。

  皖乔进了磬影阁,果然见陆清鹂皱着眉头坐在一旁,茶碗碎了一地。

  陆清鹂本就生得好看,天生一副千金小姐的模样,就是脾气不太好。也是,长得好看的人脾气还好,岂不是要上天了?

  皖乔上前捡起茶碗碎片,对陆清鹂简单拘了个礼:“小姐,您找我?”

  陆清鹂白了皖乔一眼:“我当你早已忘了尊卑有别,忘了我还是你的主子,竟拿这样苦涩的茶糊弄我!”

  果然还是因为这样的事,皖乔在心里悄悄叹一口气,连忙跪下:“小姐恕罪,今年冬旱闹得厉害,新鲜茶叶难得,只能用去年府里屯的茶叶。”末了,皖乔补了一句:“给您的已是最好的。”

  正巧陆清鹂方才受了锦书莫名其妙的气,正愁无处发泄,皖乔便自己撞在了枪口上。

  陆清鹂将毛毯扔向皖乔,从摇椅上冲向皖乔。皖乔低着头,陆清鹂抬起皖乔的下巴,着实让皖乔吓了一跳。

  “你想死吗?”陆清鹂狠狠地捏捏皖乔的脸。

  “不想……”皖乔被陆清鹂捏的生疼,又不敢做声。

  陆清鹂将皖乔一把推开,转过身去:“我给你将功赎罪之机,你可愿意否?”

  皖乔赶紧点点头。

  “替我打探一个人,我必须要知道他的全部。”陆清鹂捡起毛毯放在摇椅上:“包括他的喜好,他的习惯,他通常接触些什么人。”

  皖乔正觉得奇怪,也不好多问,便道:“敢问小姐所言何人。”

  “你知道的,姜府少主,姜南星。”

  偏是命运弄人,我与姜南星关系那么糟,再不见面便也过去了。可,偏偏我要去调查他。倒霉事儿为何总在我身上。

  皖乔正思忖着到了茶水间,见陆清衫在茶水间门口。

  最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因着昨夜之事,现在皖乔与陆清衫的关系本就尴尬,又加上刚被陆清鹂刁难一番,皖乔实在烦的很。看到陆清衫皱了皱眉,欲调头离开。

  “皖乔!”陆清衫见皖乔躲着自己,便跑过去挡在皖乔身前。

  皖乔抬头看他一双干净的眸子,温柔宠溺全装在这两只眸子里。可,这双眸子永远不属于自己啊。

  一时间,皖乔着实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看着他。陆清衫被皖乔盯得有些害羞,低下头,亦不知该说些什么。

  皖乔此刻着实有些烦,只想快些打发了陆清衫,道:“公子,奴婢还有差事,便不奉陪了。”

  皖乔简单拘了个礼,便要走。

  陆清衫一把抓住皖乔的手:“皖乔,我为昨夜之事向你道歉。”

  皖乔打心底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自己又没伤着疼着,实在不解陆清衫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我只问你一句。”陆清衫面色有些泛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你可喜欢我?”

  喜欢?什么是喜欢?

  “你若不在我眼前晃悠,我自然是喜欢的。”皖乔不耐烦地推开陆清衫,关上茶水间的门。

  陆清衫呆呆地望着茶水间那掉了漆的门,扯扯嘴角苦笑。他一向笑时最好看,这为什么此时像外面天气一样愈来愈冷……

  好像只有自己不断付出,根本没有人理会。好像只有自己自私,明知会痛苦,还往火坑里跳。

  如此后悔的事,再来一遍也心甘情愿。

  今日术草堂没什么人,姜南星独坐堂内,不时地翻翻医书,端详着一旁的茶碗竟也不饮茶。

  一位着赤色衣裳的公子急吼吼地直奔术草堂。姜南星本以为是哪位病人,抬头看见了陆清衫。

  陆清衫看到姜南星桌上的茶碗,眼里的宠溺与哀伤全堆在眼底。

  陆清衫扯着姜南星聊天,见姜南星不怎么搭理他,又要嚷嚷着病了要姜南星把脉。

  陆清衫已年近弱冠,可还是这么像个孩子。

  姜南星哪里拗得过这样死缠烂打的孩子,只做了做样子,什么也不语,摇摇头,无辜的眼睛盯着陆清衫。

  陆清衫便自己迫不及待说自己得了相思病,还说是无药可医了。

  “你记不记得我与你提起多次的青梅竹马?是我家的奉茶婢女。”陆清衫索性趴在桌子上,一脸已生无可恋的模样。

  奉茶……

  茶香!

  姜南星笔下突然一用力,向来写得一手好隶书的他,尴尬地看了一眼陆清衫。

  她也是陆府的婢女,她身上也有茶香……

  为什么……偏偏是她?

  “方才你所言的青梅竹马,可是名曰,苏皖乔?”姜南星不经意地提起,却有多少人看出来他的不经意是装出来的。姜南星自己都奇怪,自己为什么越来越在意苏皖乔。

  “你们怎么会认识?”

  姜南星避开陆清衫的目光:“不认识,上回在我家你醉酒,叫的就是这个名字。”

  提起苏皖乔,陆清衫眼里全是温柔,下一秒却溢满了失落。

  “她对我无意,我该如何是好?”

  姜南星控制不住地嘴角悄悄上扬,可,自己兄弟失意是值得高兴的事儿吗……

  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姜南星愣愣地看着陆清衫,说不出一句话。

  陆清衫叹了口气:“我也傻到和你这个冰窖子说了。你若一直如此冷下去,一辈子也不会有女子喜欢你的!”

  姜南星的眉心突然软了下来,神情不似平常的冷漠疏离,罕见的温柔。

  我是不是该对她温柔一点了……

  当这个想法从姜南星脑子里蹦出来时,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是不是有点喜欢苏皖乔了……

  之后的半个月,苏皖乔晌午便躲在姜府后门的亭子边儿上。亭子旁种了一簇簇的山茶花,在冬日虽调谢了,但枝茎依旧繁茂,不易被发觉。

  躲在那儿能直接看到姜南星的房里,苏皖乔把姜南星每天做的事都记了下来。

  冬日里鲜少的晴日,姜南星似乎心情不错,在塌上小憩。

  皖乔实在无聊得很,尤其是盯着这样一个无趣的人。皖乔索性不再往屋子里看,顺手折了山茶花枝干在地上写几个字。

  一位姜府的婢女推开房门端了碗红枣汤来。

  姜南星眼眸紧闭,嘴角轻轻翘起,实在比醒着温和多了。

  姜南星梦里,皖乔就坐在他塌边,笑容很温暖。

  “少主,醒醒,把红枣汤饮了吧。”那婢女将红枣汤端给姜南星。

  姜南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皖乔好像真的在身边,还端着一碗红枣汤。

  姜南星轻轻笑了,端起红枣汤一饮而尽。那婢女正要行礼退下,姜南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拥入怀中。

  那婢女吓得不轻,整个人都被炽热的呼吸包裹。

  “少主……少主……”那婢女努力挣脱,姜南星神智才清醒许多,见眼前人不是苏皖乔,眉心皱皱一把推开,眼里又充满了嫌弃与疏离。

  “滚。”姜南星扭过头去。

  那婢女正要离开,亭子那边便传来一声尖叫。

  姜南星立刻向窗外看去,看见皖乔在山茶丛中与一条青蛇纠缠。

  皖乔字也写得乏了,打算继续往房里看看,便正巧看见姜南星与一婢女拥抱。皖乔吓得不轻,身子往前凑了凑。

  皖乔正在心里对姜南星鄙夷许多遍时,突然觉得手臂凉嗖嗖的,转头一看,立刻叫出声来。

  姜南星立即夺门而出,狂奔至后亭来。

  皖乔见姜南星来了,来不及暗咒,姜南星就朝自己扑了过来。自己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姜南星已经从衣袖里掏出匕首将蛇分成两段。

  皖乔几乎快要昏厥,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全然不顾姜南星惊喜又疑惑的眼神。

  “你来我府上鬼鬼祟祟的作甚?”姜南星看皖乔仰头的样子,竟觉得有点可爱。

  皖乔这才反应过来,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皖乔也奇怪的很,自从上次姜府之后,自己与姜南星对话总是吊着胆子,生怕说错什么。

  皖乔记录用的纸和笔还搁在山茶花丛中,被姜南星发现了。姜南星捡起来翻着看了看,眉头渐渐皱起。

  “你监视我?谁派你做的?”姜南星提起皖乔的衣领,皖乔鬓间碎发落在他指尖。

  陆家对我恩重如山,即便大小姐时而对我刁难些,但毕竟不算坏。何况大小姐本意是好的呀。

  皖乔这样思忖着开口:“无人……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你自己?为何?”

  对啊,为何啊……皖乔可实在想不出理由应对了。

  “我为何要如此,你心里还不够清楚吗?”皖乔在心里佩服自己的机智。

  姜南星力道稍轻了些,皖乔便寻机逃了去,留姜南星一人在后亭。

  “我为何如此,你心里还不清楚吗?”姜南星又重复了一遍。

  一个莫名奇妙的想法从脑子里蹦了出来:她,不会中意我吧……

  姜南星勾起嘴角轻笑,眉间堆积着温柔,他心情从没这么好过。

  之后的几天,皖乔可再不敢去姜府了,只得装病向陆清鹂告了假。

  在茶水间的日子实在闲,只有阿染与陆清衫偶尔会过来陪皖乔聊聊天。因着陆清衫上次之事,他再来寻皖乔,皖乔也多是用些不着边际的借口搪塞不见。

  想想与姜南星,亦是十余天不见了吧……

  皖乔拍拍自己的脑瓜:“苏皖乔,你真是闲的!平白无故想他作甚!”

  姜南星在术草堂坐完诊后,煎了一壶茶。

  “北竹,查到了吗?”姜南星往茶碗里倒了些茶水,唤了自己的书童。

  “回少主,陆府的人说皖乔姑娘近日患上了风寒,在屋中静养呢。”

  姜南星流畅喝茶的动作突然停滞片刻,眉心微蹙,很快,又恢复了最初神情。

  姜南星久久注视着攥在手心里的茶杯不语,北竹亦是有眼色,便悄悄退下了。

  冬夜简直冷得不像话,皖乔不过乃陆府婢子,用不上好炭,陆清衫上次送来的也已用尽,劣质炭气味实在大。皖乔终是受不住一屋子的炭灰味,寻思着去庭院外透透气。

  皖乔随意披了件御寒披风,便出了门。陆府里的红梅格外好看,若是老天应景再下场雪,真真儿是画里的景象了。

  数枝红梅开在枝头,任隐约刺骨的北风怎么吹也毫不示弱地岿然不动。皖乔本想摘一株入茶,可见此番景象,竟觉有趣,便驻足端详着一院子的红梅。

  站在风里久了,身子着凉是难免的了,皖乔搓搓手,朝手心轻轻呵了口气。寻思着屋子里炭味散了些,皖乔便转身准备回去。

  皖乔刚转过身去,只见一团黑影直直挡在自己面前。还来不及反应,皖乔便被一把扯进他怀里。

  不会是贼吧,要杀我灭口?皖乔在震惊中寻回些理智。

  皖乔陷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只得哆哆嗦嗦道:“我,我不过乃陆府一介婢女,什么也不知道,望大侠大人有大量,放过奴婢吧。”

  那黑影还是毫无松手的迹象,皖乔冰冷的脸颊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被一团草药味的温暖团团围住,炽热的呼吸在冬夜里彼此交融着,竟有些依恋那样温暖的地方

  冬夜的风突然就温柔起来,一片枯叶盘旋着,用极锋利的叶片划过皖乔的脸颊。

  皖乔下意识地将脖子往后缩,手腕稍稍用力勾紧那人的脖颈。

  他愣了几秒,反而拥得更紧了。

  皖乔的脸微微泛红,才敢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定睛一看,是姜南星。

  上次之事已经让皖乔无颜面对姜南星,今日又生一事。皖乔瞄了一眼姜南星的眼睛,深邃的眸子在这夜格外耀眼,任谁也移不开眼睛。

  皖乔脸颊通红:“皖乔见过姜少主,深夜不知姜少主前来,方才唐突,还望少主恕罪。”皖乔简单的拘礼才打破僵局。

  “我听说……你染了风寒?”姜南星并未在意皖乔的寒暄。他目光直视着皖乔的脚尖,有些紧张。

  毕竟夜深人静了,在陆府遇见已属蹊跷,何况那日在姜府自己也是亲眼目睹姜南星衣冠禽兽般的举止。再这般与他耗下去,自己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无妨,无妨,夜深了,公子若无事,奴婢便告退了。”皖乔寻思着先随便找个借口逃脱才是。

  姜南星轻咳两声,移开目光:“嗯,退下吧。”

  在梅园的另一边,锦书躲在树后定睛看了皖乔与姜南星片刻,不禁吓得捂住了嘴,赶紧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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