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渡追云晚

南渡追云晚

栖于南梁

皖乔,我不希望你再提起他,我会想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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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一)

  大汉元光三年,逢汉武帝盛年,大汉皇宫青石红瓦,凤朝九天,一片歌舞升平。

  惟大漠边境匈奴者对武帝崇尚儒学颇为不满,连着好几次将挑战书下达至长安。

  新的匈奴可汗承袭父位,是老可汗的大儿子,凫忱。

  此人平日性格暴躁冲动惯了,借着初次掌权,必要显些真本事得民心的。凫忱连续三日挑衅武帝,甚至不惜破口大骂武帝妇人之仁。

  武帝大怒,誓要亲自出征,半月之内取凫忱首级悬至长安城菜市口。

  刘彻并非这般心狠手辣之人,如此这般,他的怒气已昭然若揭。

  刘彻刚下朝,眉心紧皱。方才因着凫忱的事又发了好大一通火。满朝文武纷纷跪在宣政殿,大气儿都不敢出。

  “阿真......”他轻唤了声自己的贴身太监,声音有些干涸沙哑。

  “奴才在!奴才在!”阿真连忙跪下,生怕再惹刘彻不悦。

  “请檀姬过来吧,朕许久未见她了。”他努力抑住怒气,扶栏,望向这暗涌沉浮而又一成不变的皇宫之景。

  “诺!”

  是夜,知了聒噪之声一声缠着一声,好似道不尽这皇宫的冷漠凄凉。

  此时刘彻安静的坐在勤政殿正殿的龙椅上,周围烛火尽数熄灭。与此时大汉后宫的任何一处宫宇相较,勤政殿静的有些可怕。

  他紧皱着眉,目光都投在自己拇指上翡翠指环,另一只手细细地摸索。天边的霞光不测投在他的鬓角,正直而立之年的一国之君,这几日竟老了这样许多,鬓角泛起的银丝生生的有些扎眼。

  “臣妾参见皇上。”随着轻轻的步声,似古时钟意女子的男子为取悦其而敲击的钟磬声。声音极轻极细,似是生怕惊了刘彻。

  刘彻猛然抬头,几乎踉跄着从龙椅踱步向白苏,一声一声毫无规律的脚步声被寂静的大殿放大,快要跌倒似得一把抓着白苏妃色暗纹襦裙。

  片刻随着白苏一声闷哼,刘彻才回过神来,放了手,面色稍稍好转,凝视她暗纹襦裙下隆起的小腹道:“冉冉别怪朕,明知你怀着皇子临盆在即,却还要你陪着……只是,朕真的……”

  刘彻话还没说完,便一把拥住白苏,沉吟片刻道:“朕真的倦了。”

  冉冉是白苏初孕是刘彻赐的名字,取“冉冉孤生竹”这样赞美名节的词句。这样的叠字大汉皇宫再无第二人,一声缠着一声,似是无尽宠溺都堆积在喉头,急不可耐。

  白苏也拥住刘彻,在寂静的黑暗中,无人说话,都只是默默的站着。似是想在这个冷酷危险的世界,找到一点点温暖与慰藉。

  许久,刘彻沉吟道:“朕打算明日出宫密会凫忱,从长安到凫忱在洛阳的客栈会需要些时日,或许不能陪你生产了。你莫要怪朕。”

  白苏摇摇头道:“皇上心中装着江山社稷,臣妾理解,臣妾必会携着皇儿,等皇上凯旋。”

  后来他们之间再无对话,偌大的勤政殿那个傍晚更显露出一丝可怜和无可奈何。

  白苏与刘彻分开已是深夜,汉宫的夏夜总透着一丝清凉。东南边的风阵阵地吹着,似是将这皇宫中许多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之事都装进风里。一弯月牙斜挂在皖月殿前的梨树上,浅浅的微光映在白苏玄色披风上。

  白苏几乎小跑着进了皖月殿,进殿后便闭了门坐于塌前不语。阿柒是白苏的陪嫁丫鬟,伺候白苏十余年了,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也是皖月殿一干婢子中最了解白苏性子的。见此情状忙为白苏解下披风,对殿中宫女道:“去备好热水替娘娘更衣,还有,娘娘想必是受累了,去命小厨房做娘娘喜欢的玫瑰酥。”

  “诺。”那宫女领了命退下,阿柒便屏退了其余宫女,寝殿只剩白苏阿柒二人。

  “阿柒,皇上决定明早出宫密会凫忱……”白苏抚着隆起的小腹道。

  阿柒一怔,眉头稍稍皱了皱,道:“所以娘娘还是决定……娘娘怀着龙裔,还请三思……”

  白苏是兵部尚书白京墨之独女。几日前,白苏收到了白京墨亲笔密信——白夫人咳疾复发病入膏肓,城中郎中说,来去就在这几日了。白苏及笄之年便入了宫,与白氏夫妇亦是十年未见了。信上说,白夫人,想在临终前见见白苏。

  为此白苏去求了皇上多次,可皇上因她临盆在即,每次尽是不允。可白苏如何能等到自己生产结束,便想趁着皇上不在,悄悄出宫。

  白苏望向阿柒:“我们快马加鞭定能三日之内赶回宫中……我与爹娘已是十年未相见了……”

  “可是,如若皇上或卫夫人知晓此事定是不会轻饶的!”阿柒亦是看出此行凶险,轻轻道。白苏似是下定决心般:“我怀着龙裔,皇上定能从轻发落。阿柒,你不必劝我,去准备行李与车马吧,明日午时便启程。”

  阿柒了解白苏的脾性,自知再劝无用,便只好依了白苏,告退去准备行李。

  此时,御花园北边的合欢殿灯还尽数亮着。着玄色宫袍的宫女急切的对守夜宫女耳语着什么,便推门进了殿中。

  合欢殿内是大汉宫中少数奢靡的宫殿,只寝殿中的枕头,纱帐,被褥都选上乘金丝线一一缝制,个个耀眼夺目。塌上的美人正散着青丝,阅着《庄子》,数不尽的风韵妩媚。

  玄色衣衫的宫女跪在殿前,道:“赤芍求见宁妃娘娘。”

  这塌上美人乃宁妃江菘蓝,父亲江玄乃先帝册封的常胜大将军。江玄掌洛阳南边地带一半兵权,刘彻见之也需礼让三分,江玄嫡女年幼患病早早夭折,刘彻娶了其庶女也是不敢怠慢,连日的赏赐,宠爱有加。江菘蓝是继皇后之下,最有权利之人。因着皇后实在不受宠,执掌后宫职权落在了卫子夫与江菘蓝二人之手,只因有卫子夫在一旁帮衬着,江菘蓝也不好太跋扈放肆。白苏有孕之后便从美人越位晋级为姬,这成了江菘蓝此刻的燃眉之急。

  一个卫子夫便能剐分自己大半执掌后宫之权,若白苏来日诞下皇子做了夫人,后果可不堪设想。

  江菘蓝放下手中书,挑挑眉,一身浓重的胭脂水粉味蔓延在合欢殿各处:“阿竹,让她们都退下。赤芍,你起来说话。”

  整个合欢殿此刻突然空荡荡的,赤芍起身,道:“禀娘娘,奴婢打探到,皇上已决意明日一早出宫至洛阳密会凫忱,而檀姬那里似乎也按耐不住了,决定明日午后秘密出宫。”

  江菘蓝即刻从塌上坐了起来,在床沿边踱步,干笑道:“这一定是老天在给本宫机会!天赐良机啊!”

  赤芍道:“娘娘接下来准备……”

  “你即刻去安排人手,装扮成匈奴模样,明日便跟着檀姬的马车,到人烟稀少处便把事情做了。”江菘蓝顿了顿,又似命令般道:“本宫要,一个不留。”

  江菘蓝不带一丝情绪地说出这许多话来。她本就出落如绝世美人一般,声音更是如黄鹂一般婉转清丽,讲这样狠心决绝的话来更多了些冷漠让人恐惧。

  本宫没有的,旁人都休想得到,是本宫的,旁人也休想抢走。本宫就是要,你们母子二人,一个都不留。

  洛阳同长安一样,亦是一座百年古城。只是这里的风与这里的人体内流淌着的血,都没有长安城的冷。长安城的青砖石瓦,弄权虚伪的人心,竟冰冷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大汉的每一座城池,都设有专人管辖,而管辖洛阳城的,是先帝册封的平襄王陆致之。陆致之之父乃三代老臣,获封平襄王不久后便殁了。其独子陆致之便承袭父位,陆致之的结发妻子萧芜刚诞下长子陆清衫不久。数天前,陆致之方才下旨要宴请宾客,便被皇上一封密诏急诏入宫。

  平襄王府外,身着碧色罗裙,三千青丝简单绾成小髻的萧芜抱着孩子为陆致之整理衣衫。陆致之歪头望向她,替她打理鬓角的碎发,二人全然不像已成亲五载的夫妻,胜似新婚。

  萧芜替陆致之抚平肩上褶皱:“陆郎一路平安。”陆致之望着萧芜,数不尽的宠溺全含在眼神里:“照顾好清衫。”

  陆致之向清衫望了一眼,看他熟睡的侧颜,仿佛人间最美好的事莫过于此。

  片刻,便绝尘而去。

  

暗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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