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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花开坐在凤时年做过的位置上,慢慢地喝着她刚刚沏的茶。忽而传来一声细细的仿如游丝般的声音,她慢吞吞地出了小院子,往后门的角门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丫头,看见她打招呼,问她又去买糖吃啊。她笑眯眯地点头,说多买两包松子糖带回来和她们一起吃。

  开了角门,她从袖子掏出一个荷包,招呼卖货郎:“小哥儿。”

  “来喽。”卖货郎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闻言小跑过来,“姑娘想要些什么?”

  花开低走翻看着,压低了声音:“你怎么又来了?”

  “姑娘,你看,这是打南边来的雪花糖,入口即化,你肯定喜欢。”而后,他有小声道,“凤时年老奸巨猾,相爷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给你派来个帮手叫红莲,吩咐我提前和你说说一声。”

  花开手上一顿:“这是我自己的仇,派别的人来干什么?还是说,相爷不放心我,派个人来监视我?”

  “只是给你添个帮手,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你放心好了。”

  花开冷笑一声,伸手拿了两包松子糖:“最好是这样。”

  春日的夜半依旧寒风凛冽,花开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眼睛清亮,不见半分睡意。

  记忆力也有这样躺在床上睁眼到天明的时候,只是,那时候她还不叫花开,而叫南月河,她父亲是前吏部侍郎南郦城。

  南郦城这个名字京城里许多人都知道,不只是因为他曾是先帝御笔勾出的探花郎,还因为他在老家已有妻子的情形下,被权臣宁为玉相中,娶了其嫡女为平妻。

  花开不喜欢她父亲,记忆里她和他母亲总是缩在侍郎府后头的小院子里,母亲整日以泪洗面,而她终日苦恼着什么时候能逃出这一方天地。

  她长到十岁,母亲的身体日渐不好,临去之前将她托付给了京城清风庵的住持静安师太。母亲去世后,她跟着静安师太离开侍郎府。临走那天,她回头看着侍郎府门口的石狮子心想她这辈子都不要再看到南郦城。

  她的确看不到了,因为她父亲南郦城已经死了。

  三年前的春闱,南郦城作为主考官泄漏买卖考题,事发之后被人谈劾,经三思会审确认事实,皇上判斩立决,南郦城的平妻宁氏惊厥不起,缠绵病榻一月后去世。南郦城幼女南长歌遭受打击神智不清,疯癫致死。

  春闱案震惊朝野,但这背后究竟是因为南郦城的贪腐,还有因为有人刻意为之,在南月河看来是后者。

  因为她就是最好的证据,当年从江南赶回京城的她被人追杀,幸有右相曹锟搭救,才辗转留下了一条命。但也正是因为那段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经历,才让她明白父亲的死有蹊跷。血缘天性,纵然和父亲不亲近,但她也无法坐视他被冤枉,所以,她能做的就是找凤时年讨一个公道。

  因为当年带头弹劾南郦城,并最终将南郦城送上断头台的,就是凤时年。

  只是,可惜了,今天有大好机会放在眼前,却被她放过了。这一日是三月十五,月色清明,晶晶如水。天地一片莹白,深影重重。花开出了自己住的小院子,沿着小径走了片刻,忽而听到一声笛声。

  笛声悠悠,缠绵刻骨,像渗着层层的伤怀。花开忍不住沿着笛声传来的的方向走去,越来越远,终于在一座小小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门匾上“落月小筑”四个字苍劲有力,朱红色的小门半掩着,她犹豫了片刻,推门走了进去。

  杏石板铺就的院子,梧桐树叶森森,月色如水般流泻,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几乎溶在其中。

  许是听到了声音,身影慢慢地转过来,长眉凤木,忧若仙人。

  脑海中有无数的影像飞快的闪过,她的心脏骤然收紧,疼痛感在蔓延,她捂着胸口慢慢地倒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

  黑暗袭来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凤时年飞奔而来的身影。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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