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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朝与夕降

  她妈给她发了条短信,内容大体是让她搬到郊区去住得舒服点,也免得她每月钱不够东拼西凑。还有就是很普通的说了几句家常,说她和她爸在旅游时碰见了老同学,老同学家里有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儿子,有车有房相貌堂堂,等她过年回家安排见见。

  栗粒看了之后心情复杂,她才工作两年,每逢回家过年她妈就安排一大堆相亲,推都推不掉。她年纪也不算太大,但显然老人家不这么想,总想把她打发了快点让她嫁人过日子。

  她很自觉地把手机上交给他,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栗粒看着车窗外飕飕掠过的行道树,苦思冥想还是没想到安全托身的办法,只得战战兢兢地掰着手指暗中祈祷,大气不敢喘一喘。

  到了小姨家里,栗粒按照他指示把东西放下,她看着他忍不住往后退去,后背贴到冰冷冷的墙壁上都浑然不觉。

  “你觉得警察有线索吗?”他看着她恐惧不安的样子,立在原地,没有丝毫动作。

  栗粒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肯定没有,他们连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物证指纹什么的也没有查到。”

  他作案手法十分高明,现场处理的异常干净,陆橙是被活活勒死的,连一点血迹都没有。这些天警察向她调查取证时脸上都挂着无奈的表情。

  除非他主动自首,否则即便是她自己亲自当堂指认,没有其他人证物证的情况下他也不会被判刑。

  栗粒想到这里不免又是一阵胆寒。她似乎明白了他问题的意思,即便是她现在逃跑报警,警察也没办法逮捕她,反而会给她自己惹来更大的危险。

  她如果敢报警,他报复的后果会有多狠毒,这一点她想都不敢想。

  栗粒心里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十分懦弱地开口,“我,我不会报警。你放心。”她心想还是说出来吧,表明自己的立场,至少少些提心吊胆。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径自躺到沙发上,闭上眼睛一副生人勿扰的样子。

  栗粒在客厅里傻愣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脊背贴在墙上靠的她一阵发冷,她一动不敢动生怕他一个飞刀刺过来,也不知道坚持了多久,终于是撑不住了。

  她轻轻迈着小步往旁边的窗帘移了移,希望倚着窗帘当靠垫缓一下。

  他睫毛忽然抖了抖,继而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眼神寂寂如夜。她一瞬间以为下一秒他的匕首就要飞过来,正要跪地求饶时,他却冷不丁开了口,“做点饭。”他简单道。

  栗粒楞楞点了点头,心底里的石头侥幸落下,生出几分逃生的喜悦,她犹豫不决地问了下,“你想吃什么?”

  “随便。”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浓密而卷翘,覆下一片扇子状的暗影。

  栗粒丝毫不敢马虎,说不定他吃了自己做的饭,心情大好就把自己给放了呢?她振奋鼓舞乐观无比,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正要撸起袖子大干一场,打开冰箱门却只看到孤零零几个鸡蛋。

  她瞬间傻了眼。

  所谓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说的可能就是她这种情况吧。

  栗粒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找到了半根葱,和鸡蛋一结合无奈之下只能做个炒鸡蛋。她忙活了半天终于把金灿灿的鸡蛋炒好,附带了一双筷子端了出去。

  他有些疲惫地睁开眼,看到热腾腾冒着香气的炒鸡蛋,嘴角动了动,却是迟迟不开口,反而幽幽打量着栗粒。

  栗粒有些茫然,不知道为啥他又这样两眼发毛地看她,难道是因为饭难吃?可他不是还没尝吗?

  “呃......”她十分忐忑地解释,“冰箱里没菜了,只有鸡蛋,你将就一下吧。”

  “嗯。”他淡淡扫了她一眼,眼中透露着怀疑,栗粒一下子明了,慌忙摆手,“我不敢下毒,想下也没毒药。”

  脱口而出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见他眉心微皱,又语无伦次地改口,“不想,一点都不想,就算有毒药也不下。”

  他没再理她,只是拿着筷子默默地吃着炒鸡蛋,飞快而不带声响。

  吃完了他抬起头,“没菜了?”

  栗粒点了点头,“我去买。”

  他一下子又是沉默不语,对她很是怀疑。“把你放走了,然后你再回来?”他语气清冷,显然不信。

  “可,我身份证银行卡工作信息什么的都在你那里,想跑也跑不了不是吗?就算跑了,我也害怕你再找到我,伤害我家人。”她低着头,声音有些沮丧。

  他淡淡闭上眼,嘴角似笑非笑,“你去吧,快点回来。”

  栗粒对这笑容捉摸不透,可能他自己都没想到要挟一个普通人乖乖听话,会是这么容易。

  她与他的身份从来都是对立,矛盾而对立,他是亡命之徒,她不过是一介普通平民。

  亡命之徒可以毫不顾忌拼个鱼死网破,而她却只能苦苦维持着普通而平凡的生活。然后,继续平凡下去。

  她蔫蔫地出了门,蔫蔫地上了街,蔫蔫地挑好菜,然后发现一件很惊恐的事情,她没带钱。

  于是乎栗粒又原路折返回去,敲开门,他看到她两手空空的狼狈样子,皱了皱眉,“你的钱。”他视线点点沙发上的几张钞票,语气冷淡平静,用看傻子一样的眼光看着她。

  栗粒被这样的视线盯着,瞬间觉得很尴尬,拿过钱嗯了一声就飞快出门了。

  她又重新蔫蔫出了门,蔫蔫上了街,蔫蔫挑好菜,然后再度回到了家里。

  她把菜一样一样往冰箱里塞,塞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满她内心的恐惧与忧愁,等她的肚子装满了好吃的,或许痛苦的感觉就会被挤出大半。

  她莫名觉得自己想的很对,人只有一颗心,要是被一种事情占据了大半,那么另一种事情可不就是只能乖乖退出吗?

  她正愣神地想着,沙发那边传来了声音,吓得她赶紧回到现实,“十二点做饭。”

  栗粒讷讷地点点头,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肚子和心一时空落落的。

  她买了许多馒头,于是趁热撕下几瓣来,放在嘴里轻轻嚼着,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她知道自己现在大抵是安全的,但本能忍不住还是在颤抖。她想起一个故事,蝎子要青蛙背着它过河,青蛙说万一它在中途扎自己怎么办?蝎子说如果自己扎青蛙,那么自己也会落下河中得不偿失,所以不会扎青蛙。青蛙信了,背着蝎子过河,然后中途就被蝎子尾巴一扎中毒,青蛙和蝎子都掉河里淹死了。

  青蛙临死前问蝎子,你为什么要扎我?

  蝎子无奈回答,扎人是我的天性,即便明知没好处我还是忍不住啊。

  栗粒觉得自己就是那只无辜的青蛙,虽然能买菜做饭,虽然能帮着他掩护身份,能给他提供安全住所,但他还是一只蝎子,是蝎子就要扎人害人,而作为一只青蛙,自己要离得尽量远远的,尽量做个透明人。

  她不知不觉嘴里塞了大半个馒头,自己倒了杯水打算润润嗓子咽下去,另一侧躺在沙发上的人不知何时起的身,正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栗粒一惊差点噎到,感觉气管都被堵了,却不敢大声咳嗽,只是闭着嘴低咳,好一会儿才好。

  “你吃的什么?”他问。

  栗粒清了清嗓子,“馒头。”

  他迅疾走过来,从冰箱里拿过剩下的小半块馒头,放嘴里边细嚼慢咽边打量着冰箱里满满当当的东西,栗粒见状忙往后一退,不偏不倚后脑勺正好撞在冰箱门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眼里含泪。

  他闻声微微低头,眼神简洁而凌厉,像块锋利无痕的刀片闪着亮光飞速刮来,她不敢吭声,只是一手捂着后脑勺远远退到墙边上,脸色僵硬。

  “那晚的汤很好喝。”他提醒道。

  栗粒有些困惑,她记得他分明筷子都没动,难道临走时还尝了一口?

  “闻着很香。”他又接着道,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

  栗粒点了点头,她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是十点半了。今早她确实买了些骨头,如果要炖汤的话,得早做些准备。

  但他站在冰箱门前,她不敢过去。

  “我要做饭了。”她弱弱开口。

  他似乎有些意外,修长的眉毛挑了下,很是不悦,“我说的时间是十二点。”

  “可,要提前准备,炖汤很耗费时间。”她如实道。

  他把匕首从口袋里掏出,握在手中,闪亮亮发光,“那你准备吧。”他背过身去,走到窗边的餐桌前,寻了把椅子坐下,而后从口袋中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一丝不苟地擦起匕首来。

  栗粒一看到这把刀就打哆嗦,她小腿肚子忍不住打颤,从墙边到冰箱几步的距离从没有像现在这般远过,最后她扶着冰箱门勉强站住,拿出食材,不敢看旁边的他一眼。

  她逃命似的奔到厨房里,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骨头,几根粘连的血丝让她瞬间想到陆橙死时怒瞪的血色眼珠,想到死人的尸体,还有各种电影里发生的血腥恐怖的场面。

第二章 朝与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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