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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流水十年间

  两人并肩走在暮光四垂的空荡街景,

  天光熹微,夜色迷离,他们的背影看上去像一幅中世纪孤独的印象派画作。

  似乎是大地再也受不了这种万籁俱寂,

  一瞬间,谁偷偷开启了电流在她的身体无声流窜,

  刹那,眼前世界如星星点灯,亮起一片片火树银花,

  华灯初上的瞬间往往有震慑人心的力量,

  视界的尽头,是此起彼伏的万家灯火,一片流光溢彩。

  此刻的世界,又变成一幅虚妄又不真实的暗黑油彩画,

  只有头顶旋转的摩天轮,和疯狂呼啸而过的过山车提醒着一切都在发生。

  周简一瞬间有些感慨时间过得飞快,如白驹过隙!

  真的就如小学课本上学过的这句词,他有些哑然失笑,

  与白筱已经生生错失了十一年……四千零一十五个日子,九万六千三百六十个时辰,天都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时间何其残忍,他们又何其幸运。

  他心里的情绪翻滚,像是火山熔岩沸腾又没有方向,

  他暗自压抑自己遗憾、不甘、悲伤、喜悦、庆幸以及所有不明就里的情绪,

  转过头,看着白筱如玉的身影就在自己眼前,

  路灯在她肩上斜下一道,地面上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周简在心里吃吃的傻笑。

  他拿出自己一早就买好的门票,捏在手里和白筱说话:

  “筱筱,你终于再一次站在我身边了……,”

  他看着冷风将白筱的几缕碎发动着翻飞,复又继续道: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来吗?那天天气……”

  白筱:“那是在夏天。”心里却在蔓延一个念头,那年不似今冬,海风毫无温度。

  她不知道港城今年的冬天究竟会有多冷,

  但她知道这个世界里的某些人心究竟有多冷。

  周简:“夏天很快就会到了!”他有些期待的看她一眼。

  周简知道白筱只喜欢四季里的夏天,

  他也喜欢,因为那弥漫着淡淡金银花香气夹杂着浓郁瓜果香甜的夏天,

  总是让他随处可见的是他和白筱甜蜜浮动的烂漫回忆!

  白筱沉默不语,似乎若有所思,看不出情绪。

  周简:“你知道吗?筱筱,我们终于又能像小时候一样并肩而行,

  这感觉,让我觉得似乎等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我此刻都不确定,这是不是一场梦,

  你说,这是我在做梦吗?筱筱。”

  周简仿佛自说自话般的跟在白筱身边,

  游乐场夜场开始热闹起来,人流渐渐汇集,

  不时有经过他们身旁的男人女人打着电话,

  或焦急或淡定的在电话里询找自己的同伴,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在找人……

  抑或是整个世界就是一场巨大的光怪陆离的寻人启事。

  白筱沉默片刻,忽然在原地站住脚步,

  侧过身看着周简,她的眼底涌动着夜晚灯火照耀而来的忽明忽暗的浅浅淡淡的光华,

  像浩瀚无垠的天幕上迷路的星子闪烁着斑斑孤光,

  四周的街灯和霓虹依旧在此时明明灭灭,让白筱的脸忽而清晰忽而沉寂,

  唯独她的眸光流转,华丽璀璨,仿佛镌刻了永远也看不腻的缠绵云霞。

  周简特别想在此刻拥白筱入怀,然后温柔小心的亲吻她的眼睛。

  可他最终还是压制,他怕她如前几次,又被他再一次吓跑。

  白筱的目光始终黑沉笔直,须臾,她疏淡开口,语气森萧如夜风:

  “可是到达夏天之前,无法错开一个春天。”

  她的眼里的光随着她的字句流转,声音落在夜风里,一个字如一首诗。

  周简心里涌出淡淡的说不清的滋味儿,他用不可察觉的方式呼出一口气:

  “春天大地复苏,万物生长!一切又获得新生!”

  他努力的用眼睛去微笑,去试图扭转这个夜里几不可查的暗流涌动。

  白筱脸上浮出一个一瞬即逝的苦涩微笑,然后复又归于云淡风轻。

  微小短暂的瞬间,却像是一根根尖利的针再次刺进周简的心。

  这感觉让他欲罢不能,风似乎更加肆虐了,顺着皮肤的毛孔往里钻,让人无端清醒。

  片刻后,白筱的脸上浮出淡淡笑意,

  可周简却觉得,当时的白筱的脸上虽然有笑容,

  可他不管怎么看,都能看出几缕说不清的浅浅伤怀,

  只是他无能为力,无法扭转岁月蹉跎的光阴,在她脸上留下情绪的痕迹。

  白筱忽的转身,朝着路灯下的围栏走去,

  周简跟上去,两人背对着路灯远眺视线尽头深蓝色的大海,

  白筱将手从口袋拿出来,胳膊搭在栏杆上伸进黑夜的风里,

  她张开手指,风似乎在她指尖无声流淌,良久,她仿佛漫不经心的缓慢吟诵:

  “原本有一个春天,像我的心。

  这里荒芜,寸草不生,后来你来这里走一趟,奇迹一般万物生长,

  这里是我的心。

  奇迹一般万物生长,后来你来这里走一趟,这里荒芜,寸草不生……”

  白筱声音清朗润沉,语气却如身后岿然不动的路灯,

  似乎在娓娓道来,看似不以为意的叙述,

  却让周简前一阵还溢满希望的情绪,猝不及防的像是被打了一闷棍。

  他的心随着她的字句跳跃,像是被震荡到塌陷了,呼吸难挨。

  她的心荒芜,寸草不生,因为他去哪里走了一遭……

  周简仔细在心里又咂磨从白筱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

  这是她成年以后的表述方式,温柔到尖锐,

  让他无所适从的像是被放逐到天涯海角,无法靠近,没有温度……

  他仔细捕捉白筱脸上的表情,可她始终盯着远方海面的虚空,言尽于此。

  也渐渐明白,他以为的他们年少时坚不可摧的约定,也许白筱不以为然。

  然后周简感觉到心脏一寸一寸被捶打,

  他恍惚又听到细碎的风穿透他破碎的心口,

  带走他赖以生存的温度,他就要冻僵冻死,曝尸荒野。

  可是要他怎么才能死心,要他怎么才能不仔细听她讲话,要他怎么才能不爱她,要他怎么才能束手……

  他做不到,答案不言而喻,毫无悬念。

  良久,只有夜风拂动,片刻沉寂的空档,身后的晚空却在沸腾。

38.流水十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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