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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流苏带晚霞

  白筱看着天光一点一点灰暗而朦胧,

  暮色四合的长街变得空荡荡冷清清。

  她看一眼学校后门,依旧是洞开的两扇,像两个寂静无声的卫兵。

  又过去了一刻钟,白筱坐的屁股都木了,

  她站起来活动一下四肢,看一眼长街尽头,

  再回望回学校的方向,提起双肩背,

  在原地站立片刻,然后迈出脚步。

  此时的校园里已经空空荡荡,四下里一片死寂,

  全无白日里的一丝丝痕迹和活力,

  一栋栋教学楼像一个个蹲坐的沉思的老人,

  蔷薇花悄无声息的飘洒着花瓣,

  天光逡巡不前,一片黑惘惘的朦胧颜色。

  白筱站在广播站楼下,老旧的灰黑色的混凝土浇筑上,

  爬满了生机勃勃的爬山虎,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忽然,寂静的远处响起一阵越来越近的,车胎擦过水泥地面的声音,

  身后有自行车疾驰而来,白筱喜出望外的转头,

  却看到是学校的教工下班回家的背影,

  车子从她身边一闪而过,她失望的将书包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上。

  白筱仰着头,看着广播站的那一层,

  老式的建筑结构,只能看到一条条平行的长条,

  排列在微弱的天光里,没有什么有人逗留的迹象。

  她不耐烦的缩一缩发酸的脖子,

  一低头就看到楼门口的车棚下,

  孤零零的其中一辆,正是周简天天载她上学、下学的自行车。

  “搞什么……”,白筱在心里嘀咕。

  然后再次迈开脚步,朝着广播站的楼层走去。

  狭窄黑暗的楼道十分陡峭,年代久远的设计,

  总是差强人意,只在每一层转角的地方开了一个小小的方形气窗,

  正是白筱此刻唯一的光源,好在楼层越高,遮挡越少,

  广播站在顶楼的一角,她越走也越明亮一些。

  白筱负着两个书包的重量,气喘吁吁的站在顶楼的转身台上,不得不停住歇息一下。

  空气中有小叶紫檀混合迷迭香的沉沉香气,

  弥漫在微风里,馨香又沉醉。

  白筱在风里站立片刻,眼前是匍匐在暮色环绕的微光里的校园剪影,

  她忍不住赞叹,这还是转学以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

  偌大的校园,行道树、花园和走道参差并列,

  其间点缀着一片一片错落有致的灰暗区域,

  那正是他们日常生活学习的教学楼的楼顶。

  她望着眼前这一切,没有一个人影,让人无端生出一种孤单情绪。

  呼吸已经渐渐恢复平静,她提起放在阶梯上的书包,朝着走廊的尽头靠近。

  天光更加晦暗不明了,她缓步前行,

  风静止的时候,空气里似乎有阵阵窃窃私语的回响,

  可当她仔细捕捉,却似乎又是自己听错了。

  也许是风的耳语,也许是倦鸟归巢的声响,她后来才知道那是什么……

  走廊越来越深沉的光线下,她的背影峭立着,

  学校的路灯也是早晚定时开关,

  路虽然黑,但是她一点也不犹豫,

  也许周简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一时走不开,

  找到他,说不定可以帮上什么忙。

  她在心里默默思考可能会遇到的情况,

  已经到了团委办公室了,下一件就是广播站办公室,

  她迈着细碎的脚步,心里是不明就里的想法。

  再往前走几步,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让她费解又出乎意料的是,广播站的门竟然是关着的。

  这是一栋老旧的教学楼改造出来的,

  变成了学校广播室和给个社团的活动空间。

  她疑惑一秒,再走近一步,看到门上还带着一把铁锁,

  她灰丧又有些无奈的气恼,周简……到底跑去哪里了……

  真是……找到他一定狠狠骂他一顿才解气!

  她心里恨恨的埋怨,天已经朦胧到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正准备先下楼再说,她的耳朵却忽然捕捉到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似乎谁说了一句“不要!”,

  这声音不大不小,落在寂静无声的空旷里,

  有一种抓人心肺的力量,她陡然顿住脚步,

  竖起耳朵,心中已经想到了一百种可能……

  可是她再屏气凝神,那声音又消失了,

  只有隐约的空气流动的感觉,什么又听不清楚。

  年少轻狂的时候,好奇心总是无处不在的拨动着我们的心弦,

  白筱终于还是没有按奈下自己的冲动,

  往前迈了一步,播映室斑驳的窗台边,

  她小心翼翼的张望一眼,可是天色太暗,

  第一眼什么也没看见,只有纱窗上隐约透着的一块光斑,

  反射出一道圆圆的影子,正是她自己的脑袋。

  她向后拉一拉距离,眼神渐渐适应了环境,

  视线里的画面在她眼底慢慢聚焦,

  下一秒,她看到的景象,让她一瞬间浑身的细胞都咆哮狂躁……

  她像被迎头打了一闷棍,脊背在风中陡然一晃,

  眼睛里像是被揉进了几把锋利的钢刀……

  夜幕降临的熹微光晕里,她看到,

  两个身影贴紧在一起,女孩的身影曼妙纤细,

  她比男孩低了不少,正从背后环着男孩的腰身,

  男孩的一只手还搭在女孩环住她的两只手上。

  黑惘惘的朦胧中,只能看到他们的轮廓,

  一切都没有色彩,只是一副纯净无瑕的黑白画面,

  没有风,女孩柔软的长发却似乎在他们身后摇晃,

  那无数细碎又笔直的发丝,忽然间像千万根锐利的针尖,

  白筱的眼睛被刺的生疼,然后像是被火在烤……

  那挺拔如春寒料峭的远山般的身影,

  不是周简还能是谁,眼泪就要冲锋陷阵……

  她将牙齿咬的咯吱咯吱作响,生生的瞪着那一道阴影忍住了出声。

  她提着两只书包,无法唔住嘴巴,

  只用牙关紧紧咬住唇瓣,生生咬出丝丝腥甜……

  就快要忍受不住,她后退一步,

  想要偷偷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她的身体在风中摇晃,

  下一秒,身后的廊灯毫不掩饰的在头顶亮了起来,

  她痛苦又狼狈的表情瞬间暴露在白森森的灯光下,

  紧接着,是窗户里面同时回过头的两个人,

  白筱没有看他们的表情,只在瞬息之间,

  像北风席卷大地一样,往不远处黑暗中的楼梯口奔跑而去……

  她恍惚中听到周简在身后紧张又激动的喊了一句:“白筱!”

  她不敢作片刻停留,沿着来时的路,落荒而逃……

29.流苏带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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