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七姑娘

是七姑娘

秋恩尚

再孤独的人也要相信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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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姑娘

  1

  总有一天你不会再爱我,但我,只可能越爱越深。

  我想过很多次人类遇上真爱的概率,我毫不怀疑在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一个人是和我有最完美的契合度的,但我也毫不怀疑我能遇上他的概率可以忽略不计。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的完美,但我是个女孩子,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女孩子。我对一个人的依恋程度是可以超乎自然规律的,我当然也能够走出峡谷,走出深渊,走出这个飘雪的年月,但假使我不必走出来,你会是我三月里永恒的阳光。

  2

  有一天我失眠到三点,把所有原因都归结到我没有吃晚饭这个事实上。当我试图回忆起这个细节的时候,我开始反复暗示自己我现在正在经验的正是“前胸贴后背”这件事情。这个世上有很多种经验被别人描述,而自己能亲历的少之又少。谈过恋爱的人总喜欢劝还单身的姑娘不要往火坑中跳,不要以为恋爱不会吵架,不会分手,但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却很想很想经验一次。

  你该要知道,盛满我感情的琼浆的杯子永远是满待的,等你来到,我给你的一定是满满的一杯。所以哪怕你来致我涸泽,我都用我全身的蜜意接纳你,若无疾而终,我也可再灌满水,盛待别人。

  那个时候我睡不着,是我应得的。

  其实我还刻意忽略了另一个事实,那天是第一次有人主动陪我不断地在聊天。超过十二点了,甚至超过一点了。那夜我最终能够睡着,说明饥饿最终也抵挡不过困倦,而我的克制并没有突破我该守的防线。

  我期待把我一生的甜浆浓厚地去给予一个人,而不是等我兑水稀释之后,给下一个人不够甜的口感。

  3

  “小七,你在天台上干嘛?”

  “我在想,咱们高二分班以来我渐渐变得越来越刺的原因。文,你能不能帮我去把他叫来,我想跟他告白。”

  “你说的哦。”

  文没有等到给我犹豫放弃的机会,一撒腿就跑掉了。

  我蹲在图书馆的天台上,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刻意地置之不理。倒是慢慢回忆起自己沦陷的理由。从高二分班的那一刻开始,我并不知道这个曾经孤独地一个人趴在窗台上看篮球的人会最终给予我致命的吸引力,我也并不知道我会如此沉溺于自己的感情并将其悲情化。我至今为止最庆幸的是,即使当年我夜夜哭泣,我最终没有丢下当时的学业,反倒在一模二模三模的时候,越考越好。

  后来我想,世上所存的幸运感,是不是一生只帮你一次。

  4

  “小七,王者来嘛。”

  “嗯嗯,来。”

  我和三哥哥偶尔晚上会一起打游戏,他是在我的朋友圈里唯一一个愿意带我的人。我以前尝试邀请过很多人,都是没有响应的,这让生性悲观的我一度感到非常失落。我入王者坑是因为一个闺蜜的安利,但真正爱上它是因为一次暑假的实习。那几天偶尔会和班上的男生一起开黑,人多的时候能开房间开出十个人一起打,我才意识到这种游戏的精髓在于社交。很多事情只要能和别人一起干,也不会那么难。

  而如果世上的事情都能因此变得简单,我失眠的几率一定能大大减小。

  后来偶尔遇到别人主动发起的邀请,我反倒失去了惊喜的能力。

  5

  “来来来,他死了。”

  “哇,那我,666。”我在一边喊着666的时候,三哥哥已经冲锋陷阵拿了好几个人头了,并非我生性喜欢躺赢,我一向花很多努力在打,但水平却极其不稳定。厉害的时候自我感觉极其优越,菜的时候就有点尴尬了。

  我在网上看过不少段子,有的妹子说开黑前男生先说一句“躺好,随便送”就觉得帅得不行,有的妹子吐槽男生带妹子的时候喜欢唉声叹气下意识就觉得很丧。三哥哥不会放出让我随便送的豪言,但在我一不小心打出0-8-1的“佳绩”的时候会站在我旁边,说我不能再死了,要被举报了。

  我对游戏没有什么执念的,从小到大我不知道我一直在致力的事情是什么,我没有为自己想过一些具体而言的目标,我更期待自然而然的生活。我在义务教育的时候努力地考最好的分数,上大学之后顺从自然地接受保研的机会,我难以快乐的原因不是一无所得,而是所得皆非所爱,更悲惨的是,我不知道我爱什么。

  更小一点的时候,我更加的克制,我整月整月地不允许自己看电视,但事实上那个时候的我是多么喜欢看剧,但我害怕自己如山般压过来的自责感,所以我的玩乐心,受我自己管束。

  这样的我当然更不会玩游戏。

  直到今天,我还不相信每天跟三哥哥开黑的人是我自己。

  6

  我在天台上回忆因缘的时候,一眼瞟到了楼下稍远处正走过来的文,她正向前一直指着,嘴里念念有词:“就在前面,刚刚还在前面”。阿飞频频回头,向她确认位置。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在最果敢的时刻硬着头皮朝楼下喊了下去,“阿飞,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

  终于没有力气再站下去,我一下坐在了地上,恍然如梦一场。

  我不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好像笑了,上了天台,抱了我一下,他好像和我一起走回去了,他好像说想每天多陪我说说话,他好像再也没有陪我说过话。

  7

  后来我知道,文用了一个非常拙劣的谎言骗出了阿飞。她说,“阿飞,你的哥哥来看你了,在校门口。”然后他们就一路从校门口找到了图书馆的楼下,成全了我这一份极端压抑的感情的决堤。

  我后来不止一次地回想起这件事情,越来越觉得偶像剧化了。但我至今没有原谅当初的自己,不是因为我盲目的勇敢最终造成了失败,是因为我厌恶我日渐加深的依恋,我害怕我今后会无数次地如此,只要我再喜欢上一个人,就慢慢变得越来越难过,越来越自怜。我更害怕这样的自己一生都找不到被爱的资格。

  8

  今天亦不如往常,三哥哥事情越来越多了。晚上能打游戏的时间自然越来越少。

  其实我也是。但是我早就说过了,我小时候的对于娱乐的克制现在已不复存在,现在的我依然保有超强的克制力,很多时候表现在感情上。

  我是个非常细腻且敏感的人,喜欢与我截然不同的样子。如果一个人能轻易地把我逗笑,我就能轻易地对他产生好感。

  想要联系他的愿望,被我想尽方法去泯灭。我努力地置顶几个看起来很有用的服务号,向一些哪怕一天不回复我我也不会担心他们离开我的朋友斗一波图。只要你的聊天框不被我看见,我能克制地万无一失。

  想要联系他的愿望,即使我百般克制也不能除根殆尽。我开始在固定的晚上登上王者,期待他在线,期待他不在线。期待他刚好一局结束,邀请我一起打游戏,期待我单排一把后看到他还是在线状态,过了一会儿,又弹出了邀请框。

  9

  有人说我幸福,说我有时间玩乐,但是该做的事情一件也没有落下。我觉得很遗憾,我恰巧完全相反地看待自己,我觉得我没有享受过什么真正的娱乐的快乐,该做的事情也一件没有做好。

  人我之间的认识相去甚远,我所选择的一切都有待检验。而别人的一切,从没有让我失望过。

  我不确信人类最偏爱什么样的人格,但一定不是我这样的。三哥哥认识我的时候,我不认识他。我是一个偶尔会在凌晨时分在朋友圈发出极度悲观的奇谈怪论的人,也在意是否被他人容忍和原谅,也难以抑制生性的平凉和表达的欲望。因此,三哥哥在我心中,最不一样的地方是,我以为他接受了我悲观的本质,并善良地将其理解为我的个性。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尚知之甚少。打游戏的时候,喜欢他跟我解释我不会的英雄的技能,喜欢在我残血的时候听到他一句“别死”,喜欢他每次结束游戏的时候都记得给我留言,告诉我不打了,下线了,喜欢他在今晚不准备打游戏的时候提前跟我说原因。你知道的,我所能克制的不是不去依赖上别人,而是不去表达这种依赖。

  我知道,每天清晨我能听见宿舍外的鸟叫声与你有关,在一树梅花下驻足片刻也与你有关,甚至我坐在食堂里不动,也与你有关,我不会不承认,但我不必声张。你走进我身体的院子这件事情,早在我每天晚上有莫名的忸怩感开始,我就知道了。从那一刻开始,阿飞以一种崭新的我不认识的姿态,间歇地走回我的身体。我害怕遭受同样的悲惨。我厌恶这种感觉。

  我二十几岁的人生里还没有享受过哪怕一次的甜蜜,但我有多期待开始,就有多害怕无疾而终。

  那你同样爱我吗?像我依赖你一样依赖我,还是我只是你游戏里的一个陪伴品。

  10

  “小七,这几天我们一直这么打游戏,有时候我都觉得像在谈恋爱。”

  “emmmm,我也觉得呢。”那时应该是晚上11点左右,我在床上扭得像一条蛇。

  “今天我去看了《红海行动》。”

  “嗯嗯,好看吗?”

  “还行,但是太血腥了,到处都是胳膊腿人头。”

  “这么夸张吗?”

  “嗯,我觉得这种不适合女生看,改天我请你看别的吧。”

  我不知道微信对面的三哥哥是什么样的心态,但我知道我那晚会如预期一样的失眠。想要找寻一段感情的起因,也许可以从什么时候开始睡不着开始追寻,我不清楚我还能怎么克制表达情感的欲望,但在我翻来覆去的夜晚,我越发地厌恶起我轻而易举的依赖心。为什么我从本质上是这么的幼小,为什么我对别人的依赖竟然这么强。

  11

  我还没有等来这个“改天”,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偶尔晚上打王者,白天不说话。我还是克制的很好,没有在白天主动开始过一次话题。

  有时候我们打克隆大作战,三哥哥都选我想用的英雄,有时候我们打solo,他会很明显地让我,假使这些都是好,他待我果然不一样。

  我忍不住又要想,假使我再勇敢一次,我会不会变得幸福。

  三哥哥,我期待你知道,期待你欣喜,期待我们不会改变。期待我们彼此永远是新鲜的,尚有无数发现的潜能。再等我几天吧,我可能就会来找你了。

  12

  “鲁班,你在想什么呢?”

  “我不知道,猴哥哥,我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明明在家门前的草丛里,但我梦见了我自己的样子。好像一个木偶,在被一个人类牵动。还是我其实就是那个人类呢?”

  “我好难过,这一瞬好像是十年一样。我鲁班一族虽然是机械身、机械心,智商也不够高,但我在这一瞬,体验了一个人类近乎十年来的情感。她是我,她又不是我。我和她,一定共享一颗爱别人的心。”

  “我值得被别人爱吗?”

  “小七,你相信我,我爱你。”

  “我是猴子,有七十二变的能力。我能变成所有你想要的英雄。”

  (我也会是你永远的三哥哥)

七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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