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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四皇子的乳娘和掌事太监被带上来。

  二人口供一致,四皇子找不到高瀚博和三皇子后,自去林间游玩。他才学射箭,岛上野兔众多,倒让他射到两只。过午后四皇子腹饥难耐,便有人提议烤兔子吃,这才选了最偏远的院子。火怎么烧起来的,他们就说不清楚了。一个说去找柴火,一个说去拿水,都不在现场。

  平贵妃怕宣德帝责骂儿子,便把矛头对准高瀚博。

  “高瀚博撇下殿下不理,不知是何缘故?”

  如此直呼男子名字十分无礼,宣德帝不满,念着她爱子心切没有发作。

  说曹操曹操到,高瀚博把三皇子顶在头上走进来,三皇子两边手都提着野鸡野兔,看来收获颇丰。

  “谁找我啊?”高瀚博环顾四周,感觉不对劲,又问:“出了什么事?”

  “你带三殿下去哪了?”宣德帝问。

  “父皇,高大人陪皇儿去打猎。父皇看看皇儿给你带什么了,都是皇儿猎到的,高大人是不是?”三皇子兴高采烈跑到宣德帝跟前,大眼睛期盼着看着父皇,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我儿威风,难得一片孝心,只下次记得带上弟弟。”宣德帝摸摸儿子的头,温和道。

  “四弟弟吗?”三皇子惶惑不安道:“皇儿邀请弟弟,弟弟说贵妃娘娘不喜欢高大人,不要他跟随高大人玩耍。”

  高瀚博一脸无辜。宣德帝狠狠瞪了平贵妃一眼,女人之间争风吃醋牵扯到儿女,他对平贵妃不是一点不满。平贵妃确实担心高家对儿子不利,但话说的委婉多了,可不好辩解,又气又急。

  “好了,事情原委搞清楚了,出来游玩难免出点小意外,朕就不罚你们了,该赏的还是要赏,礼部传朕口谕,此女即日脱离贱籍,她叫什么名字?”

  礼部那官员回道:“此陈氏女,闺名—”

  “父皇,父皇,让厨房炖野兔肉吃好不好?”三皇子奶声奶气的说。

  “好,你们下去吧。”宣德帝牵着儿子的手出殿,一个小小的歌妓的名字哪有共享天伦之乐重要。

  顾羲和在旁听的清清楚楚,陈氏女以南。以雅以南,以龠不僭,陈靖域两个嫡女名字取自诗经,他一早知道,此时若还不明白此女的身份,他就该死了。

  顾羲和寒着脸走到安朴身边道:“安将军好手段。”他可不相信安朴与此事无关,他花大力气搞了这么一出只有一个解释:陈氏幼女就是他藏在外头的那个见不得光的女子。

  “顾大人说来算此女的救命恩人,她会记着你的。”安朴挑衅的回应。

  高瀚博已经走了,他去安排假以南离开京城,去偏远地区度过余生,而真以南不用再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过日子了。中间还有许多细节要处理,可难不倒高公子。

  顾羲和飞鸽传书东河“伺机而动掳走此女”。

  五天后,三人同时收到一消息:女子掉入山崖,死了。

  顾羲和还得知死亡女子是假陈以南,她在教坊司时,真陈以南逍遥在外,与安朴一起。虔婆收了大量钱财为他遮掩。

  安朴太了解好朋友,高瀚博决不会杀人灭口,可是他也不理解顾羲和为什么要杀了此女,人死了一埋,谁也说不清楚,所谓“死无对证”,顾羲和难道不明白?

  “会不会他认为杀的是真以南?”高瀚博问。

  安朴反问:“无论真假,活人对他才有利。再说以他对以南姐姐的感情,他也不可能随便杀她家人。”

  “现在怎么办?”

  “看看对方手上有什么证据,万不得已杀了那虔婆。”

  高瀚博点头,他们犯的是“欺君之罪”,必须谨慎处之。

  杀人的是东河,东河听命与顾承君。两个人虽然知道有个假以南,但分析后都认为高瀚博严密保护的人是真以南。安朴一定是想把她藏起来,完婚后再带回京城领进府。顾承君妒火中烧,她不能忍受陈氏女在她面前日夜摇晃,死了就一了百了。

  人死了处理干净了,东河手下却查出此女是假的陈以南,虔婆在东河严刑逼供下招认收取安朴贿赂。这种事只要没人告发,虔婆就没有麻烦。要人的又是安国公世子,大元最年轻的将军,虔婆放心的很,确实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

  东河知道自己做错了,唯有亡羊补牢,继续追查真陈以南下落,一边对顾羲和说女子是在两方人马争斗中不慎落入山崖死的。

  圣驾回京后宣德帝休朝三日陪皇后。

  顾羲和顾不得回家就去了梧桐巷,以雅坐在靠窗的罗汉床上抚琴,大病初愈,消瘦了不少,看着楚楚可怜。

  琴声呜咽有悲音,以雅脸上泪痕斑斑,顾羲和质问的话说不出来。被安朴设计的愤怒远不及以雅的虚情假意,他确定以雅参与计划,有个高瀚博,她清楚妹妹的近况,难得这么沉的住,把他瞒的死紧。

  在得知陈以南和安朴的关系前,顾羲和对她并没有深仇大恨要置之于死地,陈靖域陷害顾家的时候,她五岁不到懂的什么,之后他狠狠扳回来,陈家灭族,她陷入教坊司,顾羲和认为已经够了,自己不需要再做什么。可是,她是安朴心尖上的人,妹妹一生与她纠缠不清,做哥哥的无法坐视不理。

  “你们退下吧。”一曲终了,以雅吩咐丫头,又菡出去时掩上门。

  “你一定有许多话要问我,问吧。”

  这么坦白还用问吗?顾羲和惨淡一笑,“你装的真好。”

  “顾大人才是好演技,”以雅反诘:“家弟去世的消息你想瞒到什么时候?”

  顾羲和如被打了一记闷棍,懵了。陈以允重病不治的消息他没有告诉第二个人,以雅如何得知?难道她派人去岭南探出消息?

  “当年是谁把我家总管劫杀取走印章的?”

  陈靖域多疑,手下办事认章不认人,总管握有的这枚印章丢失不久,他收藏起来的赃物被起,买赁官员证据确凿,龙颜震怒,陈家万劫不复。

  “家父为官不清,你这样做无可厚非,只是我的弟妹无辜,多年受尽折磨,你若有怨恨也可以放下了,放过我妹妹吧,我会带着她走的远远的,绝不打扰令妹。”以雅盈盈下拜,涕泪交加。三伏天,顾羲和只感到阵阵寒意,犹如置身冰窖。她果然要离开他,之前种种恩爱都是虚与委蛇。

  “承君来过,是吗?”顾羲和扶着桌子坐下,妹妹想他们分开,说出实情是最能激怒陈以雅的。

  “她来不来说不说没什么大关系。”以雅淡淡道。

  太阳透过树叶洒在室内,点点金光给以雅的脸镶了一层晕芒,她眉目如画,色若春晓,想到永远看不见伊人,顾羲和心痛难忍,捏着她下巴想在她脸上看到同样难过的表情,以雅痛的直呼气,恨恨回视他。顾羲和咬住她嘴唇,就像饥饿的狼逮到了羊,再也不放过。

  以雅挣扎着做无用功,她的力气扳不动顾羲和一根手指,很快被剥光压在底下,顾羲和野蛮的冲击她身体,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太阳落山,顾羲和忘记他折腾几次,以雅全身如水浸泡过湿黏黏的,她缩在角落直挺挺躺着,毫无生气。顾羲和也被抽干了一样抬不起脚趾头。他没有欢愉之后的满足感,心头空荡荡的,只想尽快离开这里,这个女人时刻提醒着他的失败他的自作多情。

  顾承君知道大哥今日回京,她等啊等,直到天黑才见大哥一步一步走进来,目光呆滞没有焦点。

  东河对她使眼色,示意现在不是谈话时机。顾承君亲自下厨熬了粥喂他吃下,一夜守护,次日顾羲和醒来就赶她回屋。

  “大哥,你打我骂我都好,只要你不折磨自己。”顾承君大哭。

  “大哥没事。”顾羲和意兴阑珊。

  顾承君哭的更凶了,东河在外头听的心一阵一阵抽痛。

  “承君,”顾羲和平静的几近死寂,沉沉道:“有件事你应该知道,母亲的死和陈靖域无关。”

  顾承君吃惊的看着大哥。

  “那日母亲顶不住压力想色诱陈靖域,陈以雅得了消息通知我,母亲是看到我才自尽的。”

  “可是她死时—”顾承君说不出祼体两个字。

  顾羲和长长叹了口气,“她是想赖陈靖域的,她不愿意白死。”

  “总之不是陈家,我们父亲母亲也不会死。”顾承君强辩。

  顾羲和没有否认,“所以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加了不少东西在证物里,不然陈家罪不至灭族。”

  顾父获罪,罪不及子女,不然顾承君也要进教坊司。

  “陈以允已经死了,陈以雅答应带陈以南远走他乡,我们和陈家恩怨已了,你不要再纠结,好好做你的世子夫人。”

  顾承君一点也不高兴,大哥这模样她从来没见过,好像心死了,什么都勾不起他兴趣。她怀念大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模样,那时候大哥愿意和她说话,平等的对话。她宁可他怪自己,冲她发脾气,可是他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萎靡不振。顾承君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大哥的外书房,东河不放心跟着她。

  “东河,我是不是错了?大哥喜欢那女人就让他们在一起好了。”

  “是那女人一直骗公子,和小姐无关。”

  “大哥说陈氏会离开京城,你相信吗?”

  东河低头没有回答,小姐还是想嫁给护国公世子爷,希望他身边没有其他女人,他要怎么说?

  顾承君苦笑:“其实我不相信世子爷会放她走。”

  “也许公子有办法。”东河只能这么安慰,他也不相信安朴会离开陈氏女。

  两个人进了院子,院里几个丫头对东河进内室习以为常,主动退出去。

  窗户新贴了高丽纸阻挡日光,室内光线朦胧不清,几上的花香若有若无,东河健硕的身体散发着男性特有味道,顾承君受了盅惑一样摸着他麦色光滑的肌肤,呢喃呓语:“东河—”

  东河无数次回忆和小姐痴缠的那次,他的感受一次次加深,而得不到纾解的痛苦几乎压垮了他,一点点暗示都是燎原星火。小姐就在他面前,主动抚摸他,东河嚎叫着提刀上马冲锋陷阵。

  尽管开头还有一点羞耻感,但是顾承君不得不承认非常享受这个男人带来的感官体验。

  情事持续了很久,院外静悄悄的,两个人没有顾忌,交头缠足抱在一起。

  “要是被大哥知道了会打死你的。”

  东河听出了小姐语气里的关心,心头一热,道:“东河死而无憾。”

  情潮消退,理智逐渐回来,顾承君有点茫然:“新婚之夜世子爷会发现吗?”

  如冰水浇顶点醒了意识,两个人陷入惊恐中。

  “奴才听人说有办法混混过去。”东河说的结结巴巴。

  顾承君忽然生气,一脚踹男人下床:“滚。”

  东河听话的要滚了,她又不乐意了,拿到什么摔什么。她院子里伺候的人也习惯她的喜怒无常,避的远远的,犹恐被风尾扫到。

  陈以南接到文书后站在朗朗晴空下,笑着笑着泪水出来了。安朴把她抱上马车回家,她第一次真心的表达感谢。

  “爷对你好不好?”安朴像孩子一样讨糖吃,以南猛烈点头,主动亲他。

  “就这样?”安朴凑近她问,以南羞红脸,“回回回家了。”

  “回家了干嘛?”安朴非要她说出来,以南睨了他一眼,似嗔还喜。

  “不说?不说爷在车里办了你。”

  “别别,奴婢回家好好伺候爷,爷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以南一边躲着安朴的手一边护着胸,却哪里护的住,安朴埋首在她胸前,发出令人遐思的啧啧声。

  心满意足了,安朴大刺刺说:“明日爷带你逛街上酒楼吃饭。”

  “嗯。”

  “你要不要先去见你姐姐?”

  “温家会同意吗?奴婢毕竟是教坊司出来的。”以南黯然问。

  高瀚博一直没有说以雅和温家和离的事,他怕应付不了小女人伤心流泪的场面。

  事实瞒不住。安朴组织了一下语言,清了清嗓子道:“以南,你们姐妹见面不需要温家同意。”

  以南没有会意,清澈透亮的大眼睛睁的大大的,等待更多解释。

  安朴第一次发现高公子很狡猾,好事他去传,坏事推给自己。

  “温公子和你姐和离了,不过你放心,你姐过的很好。”

  以南怔怔的,被夫家休弃的女人怎么可能过的很好,世子爷在安慰人。

  “是真的,我现在送你过去看看她?”安朴急于证明。以南却道:“明天吧。”

  等她心情缓过来,安朴想,还有一件更大的喜事他要告诉她。

  “以南,我—”

  马车忽然立起来,马长长的嘶鸣声,车夫的怒喝声,还有路人尖叫声同时传入车厢。安朴紧抱住以南一脚蹬破车窗跳出去。

  顾羲和立在街中央,手中长剑划过两匹马的脖颈,马倒在地上,拉扯着车辆倾倒。

  “顾大人当街逞凶,可是无视大元律法。”安朴把以南护在身后,揶揄道。

  “此马车随意踩踏路人,顾某杀之何罪?”顾羲和插剑入鞘,从容应对。

  安朴气急反笑:“顾大人颠倒黑白的功力可谓大元第一啊。”

  “彼此彼此,最可畏不过人言,安将军还是好生藏着美妾,让人知道陈小姐娼妓出身,国公府的脸面不好看啊。”

  “你—”安朴暴怒,他挺剑踏前,身后的以南抓住他哀求着:“爷,我们回家。”

  以南摇摇欲坠,热辣辣的太阳照着她十分难受,更不能忍受的是旁观者的眼光。那声娼妓让她无所遁形。她记得高公子说世子夫人姓顾,很厉害的女人。那么对面这个男人是她的家人了,女人有亲人撑着,腰特别直。如果父亲还在,温家怎么敢这样对姐姐。

  “大人,出了什么事?”高瀚深带着小队人马赶到。

  “没事,我和顾大人有点误会,你叫兄弟收拾干净街面。”安朴压抑着怒火,他要先安抚好女人。

  高瀚深一看以南的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回去路上,以南一直在发抖,止不住的颤抖。安朴心疼的无以复加,不住的说:“以南,你不要放心上,他喜欢你姐,他是嫉妒我们。”

  “爷,你对奴婢真好,奴婢明白。”

  安朴忽然觉的“奴婢”太刺耳,他端正了脸说:“以南,你不是奴婢,以后不要自称奴婢。”

  以南不置可否,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高瀚博在百花园门口等待,看来得了消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他还得了另一个消息,警告好朋友:

  “安二哥到处找你。”

  安简只能是奉父命找他。果然,高瀚博证实顾羲和去拦他之前先去了国公府。

  “伯父要动家法。”高瀚博补充,安朴瞪了他一眼,说这个有什么用,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我明天回府。”

  高瀚博嘴唇翕翕,不敢劝。

  “爷,你回去,奴婢很好。”

  “我可以陪着以南。”高瀚博连忙说,安国公盛怒的模样太吓人了,他觉的好哥们早点回府求的谅解才是上上之策。

  “爷,你先回府。”以南推安朴出门。

  安朴盯着好朋友:“你一步也不准离开以南。”

  “放心吧,我也没地方可去,伯父找上我父亲,说我助纣为孽。大哥通知我藏起来。”高瀚博苦巴着脸。

  安朴这下真笑不出来了。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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