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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顾羲和迈下马车的时候,东河从旁递过一封信,他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问:“东海怎么说?”

  “已经走了。”

  顾羲和滞了滞,“把信烧了。”

  东河点头。

  枢密院负责军队管理,一般是武官任枢密史,顾羲和文武兼修,但没有从军经验,很多人不服。只他上任后确实做了一些有利军队的事,反对声浪才渐渐平息。之后顾安两家联姻,安国公是武官之首,两个副史才没有暗中下绊子。

  秋季粮草的事,顾羲和和安朴闹的不愉快。宣德帝便交给兵部处理,表面上是调解郎舅矛盾,兵部尚书洪清源是先帝朝武状元,后来跟着安国公南征北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龙座上那位是什么意思了。顾羲和几日不上朝不说话,宣德帝也没有叫他去御书房议事。

  他到以雅宅院的时候就比往常早很多。

  “这是新出的水粉,轻,薄,味道也淡,夏天最适合了……”高瀚博的声音带点讨好,听在顾羲和耳里像掮客。

  “嗯,你帮我挑颜色。”

  顾羲和一甩珠帘,一串串泪珠滑落状的珍珠急促碰撞发出雨打窗棂的声音。里头几个人全吃惊的抬头看他。

  又莲又菱立在以雅身后,高瀚博坐在对面,圆桌摆满各色胭脂,以雅对着镜子观脸,似乎难于取舍。

  “院里的护卫该换了,什么登徒子都放进来。”高公子身子往后一倒,意态悠闲。以雅眉眼弯弯,笑道:“把你身边几个给我吧。”她穿着藕荷色纱罗裙,嫩绿色抹胸,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一条血红珊瑚手链随着她的动作在腕间跳跃。

  顾羲和抓住高瀚博衣襟,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往外走,两个丫头捂住嘴巴,眼睛睁的大大的。以雅站起身,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

  院子里的侍卫围上来,高瀚博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高公子,下次不要走错院门。”顾羲和把人丢出去,凉凉的说。

  高瀚博笑笑,“美人有约,岂能错过?”

  顾羲和踢上门,返身进室。两个丫头已经退出去了,以雅收拾着桌面,满不在乎的看着他,说:“不要装的我丈夫的样子,我可不是你妻子。”

  “很快的,”顾羲和脱口而出:“你是我夫人。”

  以雅深深的看着他,缓缓道:“你想要我的财产吧。”

  顾羲和的怒气在瞬间爆发,他不能忍受她的恶意猜度,捏着她胳膊步步紧逼。

  以雅从没有见过他青筋暴跳的模样,面露惧色向后退,退到墙角,退无可退,两个人面对面,彼此感受对方呼出的热气。

  “以雅—”

  以雅别开脸,倔强的保持沉默。

  “发生了什么?你昨儿还对我好好的。”顾羲和轻触女人的粉唇,一下又一下。

  “不准碰我,找你的乔音去,对着她的画像哭去。”

  乔音是顾羲和亡妻闺名。

  顾羲和一愣,“你吃醋?”

  “我吃什么醋?笑话。”以雅悻悻然。

  “是不是高家小子说什么了?”

  以雅推开他,“没有的事怕什么人说?”

  顾羲和捉住她的手,“和一个死人争气,你好意思?”这回以雅没有推开他,只忽然间委屈起来,说:“将来我死了,你也画个像挂着。”

  “不准胡说。”

  以雅勾住男人,嘟着嘴说:“没有胡说,明日我就画像去。”

  顾羲和爱煞她半撒娇半撒泼的小女人作态,横抱起她走向卧榻,两个人格外亲密。以雅允了他许多以前决不愿意的姿势。

  “嫁给我吧。”

  事毕,顾羲和摸着以雅光滑细腻的身子,说。以雅一顿,良久才摇头,“顾家的人没有不恨我父亲的,娶了我,他们定要为难你。”

  “你父亲已经死了,你又没有伤害顾家,何况—”

  以雅阻止他说下去,“不要说了,就这样过吧,哪天你厌倦我我就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顾羲和翻身覆上,从后面进入猛烈的律动起来,“看你还胡说不?”

  “你怎么怎么又行了。”以雅埋怨,哼哼起来。

  二人闹到大半夜,过了宵禁时间,顾羲和顺理成章留下过夜。次日一大早,东河回去收拾几套衣物,偷空去见了顾承君。

  “你让我忍耐,说时机未熟,这下倒好,大哥干脆不回家了。”顾承君怪责。

  “那女人既存了心,不会轻易离开公子的,小姐贸然上门反给了她把柄,不如等等。奴才已经在查教坊司,不日会有消息,小姐你要忍耐。”

  顾承君明白他说的是实情,大哥心里若没有那女人,任她使出浑身解数也勾不住大哥。京城绝色佳人不只她一个,过世的嫂子就是难得的大美人。

  想起过世的乔氏,顾承君泪水婆娑,谁能想到她和大哥的缘分这么短呢?孩子也没保住,真真是没了念想。

  东河见顾承君哭了,又心疼又着急。

  “你去吧,我没事。”

  东河离开后,顾承君拿起绣针绣嫁衣,她专心致志的要把嫁衣上的凤眼赶出来。安国公世子夫人的嫁衣将是京城最华丽的,被人津津乐道的,而她就是那五彩嫁衣的主人。

  一大早安朴被请进德馨院,安夫人喜滋滋的塞了一本册子给他,说:“看看祖母母亲为你准备的聘礼清单,可满意?”

  安朴敷衍的扫过去,“很好很满意,谢谢祖母谢谢娘亲。”

  安夫人拍了他一下,嗔怪:“你镇日忙什么?你父亲问起你好几次了。”

  “官署公务忙。”

  “胡扯,”安国公大步跨进,不客气的训儿子:“公务忙到不见人影?你还敢对祖母母亲说大话,越来越不像话。”

  安国公身材比儿子还高大,年轻时站立如松,现在像堵墙。

  安老太君横了儿子一眼,“一大早就开始骂儿子,你说他喜欢回来吗?安朴在圣上面前都有脸的人,在你面前不如小狗,唬得气都不敢喘。”

  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安国公最见不得母亲生气,忙陪笑道:“儿子训他也是为他好,他在外头闹的不可开交,都传到我耳朵里。”

  “不就是一个女子吗?有什么大不了,接进府得了。”安老太君转向孙子说。

  “孙子想成亲后再接进来,免的少夫人脸上不好看。”

  安老太君满意的点头:“你说的对,妻是妻,妾是妾,我们这样的人家不许乱了规矩。”

  说话间安素进来给祖母请安,几个人换了话题。

  安朴忍耐着陪祖母吃了早食,立即备马去了百花园。以南兴奋的奔向他,道:“小狗狗好可爱,谢谢爷。”安朴这才注意到她怀里一只小奶狗,她念叨了好久,安朴几日前就托人买了只,不过没放在心上,见她高兴成这样,也笑着说:“不准进内室,脏。”

  “奴婢每天帮它洗澡。”

  “你也每天帮我洗澡?”安朴捉弄她。以南羞红脸,低头轻轻说:“奴婢以后天天帮爷洗澡。”

  安朴点点她鼻子道:“爷是托了狗的福气。”

  以南想否认,又无从否认,急的又红了脸。

  “给起了名字了吗?”

  “阿福,爷喜欢这名字吗?”以南满怀期待的等待安朴肯定。

  “好听,我们以南真有学问。”安朴煞有介事赞。以南知道他在说反语,很实诚的承认:“这名字一听就是乡下狗,可是奴婢想着名字贱点好。”

  “一只狗而已,你喜欢什么名就叫什么名。今日休沐,爷带你去护国寺玩好不好?”

  以南摇头。

  安朴安慰道:“没关系,戴了帷帽谁也看不清脸。”

  以南仍然摇头,她固执起来安朴也没办法,只得说:“你不闷就呆家里,爷出去了。”

  “爷早点回来,奴婢准备几道菜。”

  为着保密,百花园没有请厨娘,以南坚持亲手做菜,她的厨艺很不错。

  安朴亲亲她,他真有事要办。

  高瀚博已经在护国寺精舍备好茶水等待他,见他一个人进来,便说:“你家女人呢?”

  “不愿意出门,天气太热了。”安朴说。高瀚博一副“你就别装了,她的男人护不住她她敢出门吗?”的表情。

  安朴拿他没辄,尤其求着高公子做事的时候。

  高瀚博见好就收,拜小女子所赐,安朴已经很久没有验他的身。

  “人来了。”高瀚深轻扣门,道。

  门拉开关上,一个妇人走进来。

  宣布是一个女人,一个放在街上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普通妇人。

  高瀚博和安朴你看我我看你,哑口无言。难怪没有人敢说认识她,谁会相信大名鼎鼎的宣布是一个姿色平平的妇人。

  安朴起身行礼让座,高瀚博也反应过来,连忙斟茶道歉。

  “高公子义薄云天,安将军国家栋梁,不必拘于小节。”宣布落落大方。

  义薄云天的高公子难得说“不敢当”。

  “高公子给了莫瑄青一个容身之处就是我的恩人,小妇人一得到消息就赶过来,高公子要为何人易容请直说无妨。”

  莫瑄青?高瀚博在大脑搜索一遍,确定没有印象,不过他帮了人可不会记名字。

  宣布一笑,大概也知道高公子性情。

  安朴简单介绍了以南身份。

  “若要永久改变面容,必须外力与药物辅助,时间也长,若只是暂时的很简单,到时人带到我面前半个时辰足矣。”

  安朴有点心动,随即否决了永久易容的想法。以南换张脸换个名字可以瞒人耳目,可教坊司那个假以南终究不好处理,他把她从下等妓院买出来,答应给她一条活路的。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下毒手,他做不到,高瀚博也做不到。

  “宣娘子可否在府里留几天?事情结束我们马上送你出京。”

  宣布道:“莫瑄青知道怎么找到我。”言外之意不愿意借住高府。

  高瀚博决定会会这个莫瑄青。

  安朴得了保证,一块大石落地,不禁憧憬起和以南光明正大出入成双的日子。高瀚博泼冷水:“你家小女子可不愿意做妾。”

  “她另有打算?”安朴冷下脸。在他的认知里,以南是只能是死心塌地跟着他,高瀚博对他的信心满满嗤之以鼻。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护国寺,过会儿,一个清俊少年也走出精舍不知去向,守在后山的东河等了好久才发现跟丢了人。

  七月,京城温度之高史无前例,宣德帝下旨移驾倚云殿。倚云殿是高祖所建,位于云州一座岛上,与京城两天路程,受地形影响建筑面积不大,但岛上树木葱郁,泉水叮咚,是避暑胜地,先帝爷两次前往,到了宣德帝,一入夏就想到倚云殿。

  皇帝出宫是大事,房舍有限,又要顾及两边政务不耽搁,这伴驾官员就一番思量。

  安朴在随驾名单上,宣德帝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虽然很无赖,但忠诚度高,他在身边,自己安心许多。安朴抗议了一句就自去安排。中宫留守,高皇后欣然接受,只是建议三皇子四皇子年龄小不便舟车劳顿。平贵妃不知怎么得知消息,坚决不同意,最后大皇子四皇子同行,三皇子留在京城。天家孩子成年前出京不容易,三皇子一听大哭,哭的高瀚博心软成一片,跑去御书房求情,又保证他照顾外甥。宣德帝与高皇后大婚前就认识这个小舅子,他是最懂的吃喝玩乐的,为人没有心机,当下便同意。高皇后说了弟弟一通,只能反复交代要小心等等。

  顾羲和遭冷落了一段时日,宣德帝有心晾着他,这次也不要他同行。

  顾羲和心思缜密,安朴和高瀚博都不想分心对付他,得知消息暗暗高兴。不料出行前两日,洪清源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腿,枢密史和兵部尚书职权类似,都和军队有关。两个人掉个个,顾羲和临时得令随驾前去倚云殿。

  其实他不愿意去。以雅病了,病的不轻。

  以雅的病来的突然,前日还和顾羲和耳鬓厮磨缠绵异常,第二日晨起周身发热,烧的迷迷糊糊。顾羲和连忙请大夫,说是受了风寒,几贴药下去病情非但没有好转还有加深的迹象。又请了几个大夫,说法不一,开的药方也不同,顾羲和没了主意。以雅躺在床上一会儿醒一会儿睡,没了平日的活泼劲,他心急如焚,一步都不想离开她。

  恰在此时,温让带着温知来看以雅。几个丫鬟对温让十分冷淡,可架不住温知在啊。温知要留下侍疾,温让也留下来了。顾羲和找不到理由赶人,这宅院是以雅的,以雅不是他的。

  顾羲和把东河留下来,随时报告。

  圣驾到了倚云殿,很快安顿下来。岛上风景虽好,但看了两天也腻了,高瀚博提议请民间杂技团进岛表演,平贵妃说:“这些人也不知什么来路,陛下若想看耍猴,等回京了也不迟。”她是高瀚博提什么都反对的。

  “娘娘忧的是,安全为上。”安朴附议。

  宣德帝只得作罢,高瀚博又提议歌伎献舞,舞台便设在水上,这倒有新意,马上得到支持,自有人下去安排。

  三皇子在旁听到“耍猴”,便想起岛上随处可见的野猴,他可不喜欢看歌舞,一群女人走来走去的哪有一群猴子在林间荡秋千有趣。于是悄悄拉舅舅出去。

  过几日,礼部送来一批人登船上岸。果然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宣德帝坐在高台上,凉风习习,果酒清甜,舞袂飘飘,真是仙人享受。

  大人喜欢的小孩子觉的闷,三皇子又缠着去看猴子,高瀚博对外甥有求必应。四皇子早也想看,但母妃不同意,他忍耐了几天,还是顶不住诱惑跟着出去,只是慢了几步,高瀚博和三皇子不见影踪。

  四皇子四岁多,正是爱跑爱闹的年龄,说什么也不回去看跳舞,随从内监只好跟着他走。

  晚食时,平贵妃才发现三皇子四皇子都不见了。宣德帝睡了个午觉,心情大好,想着小孩子不爱受拘束,横竖就在岛内,只命人去找,并不担心。

  顾羲和刚得了消息,以雅在温让的悉心照料下,病去了七七八八,还问起了他。他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酸涩,只想快点回去把女人搂在怀中疼爱一番。

  他没看到安朴走出去又回来。

  “走水了,走水了”,声音传进殿里时,安朴第一个冲出去,他负责防卫,任何风吹草动都责无旁贷。

  失火的是最偏远的一个院子,和主殿隔着一道溪水,众人松了口气。不料,一个内监踉踉跄跄跑过来哭道:“四殿下在里头。”

  平贵妃认出此人是儿子身边的,看着浓烟滚滚晕了过去。

  安朴已然冲入火中,顾羲和脱下外袍也冲进去。

  似乎等了一万年,火堆中出来两团人影。顾羲和背着一个女子,安朴背着四皇子出来了。

  四皇子烟尘满面,吓的发抖,太医检查后确认没有大碍,宣德帝才放下心。回头见那女子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看装束不是宫女,皱眉问:“此女何人?怎么也在院中?”

  礼部一官员上前禀报:“此女是属下带来的歌妓。”

  原来,歌妓住所就在失火的院子旁边,事发时她听到呼救声,便冲进去。安朴看到她时,她护着四皇子躲在一石案下,可谓机灵。

  顾羲和开头只想着救人,此时才仔细端详女子外貌,她吸入大量浓烟,依然昏迷不醒,头侧向一边,长发散落一地,遮住脸庞,顾羲和看不清脸,可是觉的怪异。

  他应该没有见过她,可是感觉熟悉的很。

  宣德帝龙颜大悦道:“此女有勇有谋,忠心的很,朕特赦她脱去贱籍,赏银百两。”

  顾羲和跨前一步道:“陛下不急着赏赐,先问清楚来龙去脉,四殿下好端端的怎么跑去那院子?”

  “是啊,臣也想查清楚,四殿下身边服侍的人都吃饭去了?”安朴闲闲地说。

  一句话让顾羲和得罪了一帮阉人,眼看皇上不追究了,你顾羲和多什么嘴?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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