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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水患过后,都城迎来一个酷暑。

  宣德帝出名的苦夏,下朝后就躲在御书房批阅奏文。御书房四角摆着冰盆,冒着丝丝冷气,再吃着井水湃过的西瓜,他看身侧的小子顺眼多了。

  “听说你要成亲了,谁家的姑娘?”

  宣德帝还是皇子的时候,有次和安朴在后花园打了一架,两个人旗鼓相当,各有损伤,都怕遭责挨骂,约定保守秘密。只是身边服侍的人哪里敢隐瞒?安国公第二日捆了儿子入宫请罪,安朴十分不服,当着先帝爷的面质问他:“你不讲信用。”,安国公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先帝爷自然不会计较男孩子之间的意气之争。宣德帝欲辩不能,憋了一口气,时刻找机会再打架。只是安朴次次都不还手,一副“不屑和无赖打架”的姿态。从皇子成为太子终于登上宝座,宣德帝唯独对安朴举不起拳头。这个破落户可是什么都敢说,急了把脖子伸到他面前,“陛下,你砍死臣算了。”安国公为长子熬白了头,操碎了心,才送他去边境,一去就是五年。宣德帝觉的这辈子都看不到他成亲了,谁拴的住这批野马?

  安朴笑的阴险:“顾大人的妹妹。”

  顾羲和拱拱手:“舍妹承蒙国公府错爱。”

  “我可没爱她,顾大人妹子是圆是扁啊?“安朴丝毫不留情面,顾羲和铁青了脸。宣德帝真怕两个重臣打起来,早知道这小子狗改不了吃屎,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话说回来,一文一武联姻,要是相处的太好,他宣德帝可睡不着觉了。

  三人在商议军饷,春涝夏旱,可以预见今年粮食歉收。安朴坚决要求朝廷先满足军队需求,顾羲和强调百姓更重要。两个人为公事吵的不可开交,眼看又要为私事干起来,宣德帝决定改天再议。

  走出御书房,顾羲和靠近安朴道:”还是世子爷了解皇上。“

  ”安某从不揣摩圣意,我说的都是实话。“安朴顶他。顾羲和毫不介意,笑笑走开。两家联姻是两个家族的事,做妻子的是圆是扁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国公府给她体面,外室闹的再厉害依然见不得光,上不了台面。宣德帝宠爱平贵妃多年,陪他祭祖的还是高皇后,对高皇后所出三皇子另眼相看。想到高皇后,顾羲和不得不想到高瀚博,大元最富贵的纨绔似乎和他较上劲了,他不顾满城风言风语成了以雅客厅常客。以雅甚至为他亲自下厨,这是顾羲和从没有的待遇。羡慕嫉妒如虫噬咬着他,想到他的以雅对着第二个男人巧笑倩兮,他就想挖了那男人眼睛。

  东河可不敢挖高瀚博的眼珠,他很郁闷,主子迷上了仇家女儿,他天天坐台阶上受白眼,尤其是那个又菡,那眼神好像他是乞白食。主子派了整组人去岭南,结果差强人意—陈以允病重。那种贵公子养尊处优惯了,本来身体就弱的很,多年苦力生活能熬到今日真不容易。奇怪的是主子居然瞒着陈氏,说是怕他伤心,命令东海全力救助,东海快成奶娘了。

  男人若迷上了一个女子,就是一瞎子一聋子,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东河很忧心。

  顾羲和确实不敢对以雅说出实情,她苦苦找寻的弟弟快死了,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陈以允死了,以雅对他无所求,无所求的她还要他吗?顾羲和不做没把握的事。

  走进以雅内室时,他递给她陈以允的信笺。应她所求,陈以允每周书信一封交给顾羲和的人。

  陈以允写的一手好字:“姐,见信如晤,弟一切安好,勿念.....”仍然只是寥寥数行,以雅看了一遍又一遍,看的顾羲和很不是滋味,什么时候她也这样重视他。

  “今日做什么了?”顾羲和拿开信笺,拉过以雅问。

  “还能做什么?”以雅知道他需要什么,贴着他的脸,对着他耳朵吹气:“想你,想你什么时候来。”天热,她穿着清凉,丰满呼之欲出。顾羲和知道她在撒谎,这女人长的像她母亲,性子随了她父亲,骗人时那无邪的眼神直透人心,仿佛要把他的一点点怀疑都清除掉。

  几个丫鬟已经习惯准备顾羲和的晚食,对他的爱好也很熟悉。

  顾羲和坐在饭几前看到辣子鸡,水煮牛时,嘴角忍不住上扬,以雅饮食清淡,这些是为他准备的。

  “我买了座宅院,选个日子搬进去。”

  “我计划走一趟岭南。”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同时皱眉。顾羲和道:“岭南瘴疠严重,千里迢迢的不准去。”

  “我又不是你的外室,为什么住在你买的宅院?”以雅说。

  “那院子写你名字,改天我把地契给你。”

  “不要,不搬。“以雅很干脆。

  顾羲和放下箸子,女人无动于衷,继续吃吃喝喝。

  ”我想办法让你弟弟回京城,你就不要费那脑子了。“

  ”一个月,我要见到以允,不然我就动身去岭南。“以雅下最后通牒,顾羲和再吃不下去,让垂死的人月内赶到都城,先不提陈以允能不能熬的过舟车劳顿,就是做手续也一通麻烦,三个月都不可能。

  以雅在故意为难他。

  其实,以雅之所以产生亲赴岭南见弟弟的想法,是因为她自从收到弟弟的第一封信笺起就十分不安。无法解释的不安困扰着她,她倒没有怀疑信笺的真实性,她认的笔迹,而且以允说了一些姐弟共同的事,外人无法捏造。可是,尽管以允一再强调各方面很好,她还是觉的哪里不对劲。

  她要亲眼看见弟弟。

  顾羲和无法说服女人,又不能同意她远赴岭南,苦恼不已。

  安朴同样苦恼不已。

  安老太君下了命令,要么接外面那女人进府,要么和女人断绝来往。即将成亲的男人总得收敛些,再说,她们愿意接受外室,安朴有什么不满意?

  以南执拗的不愿意进国公府,安朴不敢勉强她。两个人好不容易能说说话,以南就像蜗牛,一有风吹草动就缩回壳里。安朴得小心翼翼的不吓着她。

  以南怕冷,夏天反而自在些。她白天睡的多,晚上没了困头,就陪着安朴。安朴大多留宿在百花园,他处理公务的时候看到小女人静静的在一边读书练字就安心。而最使他惊奇的是以南会发脾气,她还是怕他,可是偶尔不高兴也敢对他甩脸子。

  安朴觉的稀奇,他喜欢她的变化。

  以南对物质的要求很低,因为不外出,她的打扮也很简单。安朴送的漂亮衣服贵重首饰她都收着,丫头晒衣服的时候她坐在一边,高瀚博鼓励她穿,她只是笑。

  高瀚博是百花园唯一的访客,他经常长吁短叹自己快成了姐妹二人的传声筒。

  以雅不敢来看妹妹,怕顾羲和的人跟踪。以南为了“姐姐的家庭幸福”,决定不打扰她。

  于是,高瀚博时时报告她们近况,就是姐姐做了什么妹妹吃了什么之类的琐事。他觉的自己掉入一个坑,爬不出来了。

  那天在护国寺,以南只远远的看到以雅和一华服美男子同行,她理所当然认为那男子就是姐夫,后来注意力集中在姐姐身上,完全没发现高瀚博就是那男子。

  和姐妹说说笑笑,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对安朴的查问才是最难熬的。安公子极度不信任好朋友,生怕墙角被挖,于是事无巨细一定要问个清楚,高瀚博一听他问:“以南为什么只吃半碗粥?是不是你打扰她了?”就想把他脑袋瓜砍两半,用安家祖传的刀。

  然后,安朴会怅然若失:“她对你说的话比对我还多。”

  “你们还有空说话?”高瀚博忍不住邪恶,真是近墨者黑。

  安朴很得意,一个男人不能在床上征服心爱的女人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是什么人?每次以南不告饶不罢休的。

  所以,高瀚博十分支持以南搬进国公府,

  “以南胆小,就怕被撞到,人家还没说什么她就招了。”安朴说。

  “那是没办法,她要有她姐一半心狠手辣就好了。”

  安朴鄙夷道:“她姐还不是让顾羲和牵着鼻子走,我看她还不如跟着温让。”

  高瀚博为以雅辩护:“她一个女人有什么办法?温让肯帮她就不会娶平妻同意和离了。”

  “顾羲和那混蛋又能做什么?”

  “好像说找到她弟弟,有信件往来。”

  安朴第一次听说,顿时来了兴致,这小子好歹是以南兄长。可是高瀚博知道的也不多,陈以允信件反反复复就几句话,明显报喜不报忧。

  “把信笺拿来我看看,我也哄哄以南。”

  “以雅想去岭南看她弟弟。”

  “去不了,顾羲和不会让她去。”

  “你倒是很了解你大舅子。”高瀚博调侃。

  “我只是了解美人的裙下之臣。”安朴反击:“像你这样羊肉没吃到惹了一身骚的,别说是我兄弟,太丢脸了。”

  高瀚博恨恨道:“本来想帮你找宣布,现在打消念头了。”

  安朴才不担心,两个人相识以来,高瀚博已经无数次威胁他这个那个,最终还是停留在口头上。

  “上次皇后宣我入宫,问你的事—”

  “我得到消息,宣布就在都城附近。”高瀚博马上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消息非常可靠,以雅准备说服宣布为假以南易容,有八分相似就够了……”

  “然后杀了她,无需买通仵作就可以拿到证明,以南证明已经死亡后,以雅就把以南藏起来,过段时间拿到新身份再出现,当然,以南的相貌会有所改变,不好好利用宣布太对不起你了,最好变的我也认不出,以雅是不会同意她妹妹做妾的,特别是主母还是顾家女,简直送羊伺虎嘛。”

  高瀚博目瞪口呆,半响才说:“你都知道了。”

  “我猜的,以雅的主意吧,你是不会想到杀人灭口的。”

  高瀚博弱弱的反驳:“以雅说那假以南生不如死,杀了她不算做坏事。”

  和一个纯洁善良的小白兔描述什么是蛇蝎美人,安朴很清楚该费多少口水,他不会做此类无用功,他只描述重点。

  “我不会同意以南永远以假面目出现,而且陈大小姐别想偷走我的女人。”

  “你不是也没办法嘛。”

  “只有一个办法,求皇上特赦,一了百了,永无后患。”

  高瀚博气馁:“你有办法?”

  “有,不过得顾羲和配合。”

  安朴没有详细说明,但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高瀚博无条件相信了—印象中,安朴想做什么,没有做不到的。

  “我要见一次陈大小姐,你来安排。”

  “我要见陈小姐,你去安排。”同时,顾承君对东河说。

  一得知安朴庄子里的女人是陈氏幼女时,顾承君就想通一个关节:安朴一定在教坊司做手脚,而国公府几位应该不知情。

  她不会去官府告发安朴,损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她不会做,她要弄清楚安朴怎么做的手脚,关键证据要掌握在手才能制定下一步计划。

  没想到顾羲和撤走了她的手下,这些人本来就是大哥训练好给她用的,最终还是听命于大哥。她所有计划被打乱,顾承君有段时间如困兽般愤怒无奈,聪明的大脑没有手脚去执行,光想有什么用?沮丧过后她开始振作,她可不是乖乖在屋里绣嫁衣的女人,她才不会任陈氏女在外悠游自在。

  好在她在府里还有威严,她的贴身丫鬟进进出出十分自由。都城教坊司自然不容易打探,但是安朴的庄子还是有办法。她的一个丫鬟叫巧蔓的假装过路就在那庄子借宿一晚,和庄头两个女儿套近乎,知道陈氏已经跑了。联想到安朴在护国寺的举止,他近来的行踪,顾承君马上判断陈氏就在城里,和安朴在都城某个角落双宿双栖。

  找到陈氏新的落脚点不容易,盯梢安朴得有高手,她手里无人可用,唯有求大哥。如果大哥知道安朴外面的女人是陈氏,一定会帮她。顾羲和比任何人都恨陈家,出事的时候他已经十七岁,十七岁懂了很多,感受也深。特别是母亲之死,母亲死的时候被发现赤身裸体躺在陌生的床上,那院子是陈靖域的。

  陈靖域好色人所皆知。

  母亲被仇人侮辱而死,任何一个少年都不会忘记。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大哥一定会帮她收拾陈氏女的。

  当初不该瞒着大哥陈氏幼女的存在,她太好强了,想自己解决,忘记了大哥和她是一条心的。

  顾承君的后悔之情很快转为伤心欲绝。丫鬟说“公子和陈大小姐在一起”的时候,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望舒躲躲闪闪的目光加深她的疑虑,她找到东河,东河一语不发,顾承君绝望了。

  她很了解东河,这态度就是默认。

  “是那女人勾引大哥吧,陈家人全是厚颜无耻之徒。”

  可是英明的大哥居然沉迷女色,顾承君不能接受。

  “小姐,公子不喜欢你管他的事,小姐还是不要管了。”

  “你一个奴才也敢这样对我说话,你—”

  顾承君哭起来,无助,失望,还有愤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想抓住什么,就像溺水的人,一根稻草也是好的。

  东河是那根稻草。

  她对着东河哭,开头还难为情,渐渐放任自己,卸下伪装的感觉真好,即使是短暂的。

  东河手足无措,他面对生死选择时也没有这么为难。然后,一种男人对女人的保护欲占据了上风,他忘记了尊卑,他只想安慰小姐。他笨拙的去碰她的脸,顾承君抓住他的手,她的脸埋在他掌心,她有点意识不清,强大的压力击垮了她,而天气这么热,事后她想她当时魔障了。

  东河不知道是谁先脱掉衣服,少女美丽洁白的胴体呈现在面前时,他有一瞬间的犹豫,她是他主子,即将成为安国公府世子夫人的高贵女子,不是他可以侵犯的。

  顾承君无意识的扭动身子,动人的曲线带着致命的诱惑,红色的两点若隐若现,东河大脑“轰”的一响,犹如被雷电击中完全停止思想,他低吼一声扑了上去……

  他们就在顾承君住的院子里,她以前也经常和手下密谈,丫鬟没有她吩咐不敢进去。二人云雨之后,看到被单上斑斑血迹,都呆住了。

  东河伏首在地:“奴才愿受死谢罪。”

  顾承君语气凄凉:“你死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东河顿首,“奴才愿意为小姐做任何事。”

  “我要见陈小姐,你去安排。”

  “是。”东河嗫嚅着:“其实是主子赖着陈小姐,主子迷上了她。”

  “她们有手段,我不怕,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顾承君对着东河嫣然一笑,“你会帮我,是吗?”

  东河以头点地,毅然道:“奴才是小姐的人。”

  “好,去吧,不要让大哥知道。”

  东河依依不舍离开,身体某部位还胀胀的痛,而他的心塞的满满的都是小姐,痛并快乐着。

  他愿意为她死的,她不是他主子,她是他的女人。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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